御书房暖光静谧。
徐炜指尖轻搭御案,目光温和落在躬身侍立的太子徐乾灏身上,带着考察、亦带着悉心栽培的意味,缓缓开口。
“今日大朝,各部大臣当庭辩难、争预算、论权责,你全程旁观。”
“说说看,你学到了什么?”
徐乾灏心头微定,敛去所有少年意气,审慎垂首作答,目光通透,已然窥破朝堂底层规则。
“儿臣参悟几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朝堂攘攘,皆为势往。今日诸重臣当庭争执、寸步不让、不惜失态争拗,看似为公辩理,归根结底,皆是部门之利、衙门之势。”
“诸位部长争的从不是一己私利、个人荣辱,而是整部衙门的预算额度、朝堂话语权、年度施政权重。一人进退,关联一署上下数年的升迁格局。”
徐炜闻言眸中赞许更甚,微微颔首。
“你看得通透,没有流于表面。”
他顺势点拨储君,将大华朝堂二十余年的权力构架、权重秩序,直白讲与他听。
“十三衙门各司其职、互为制衡,缺一不可。但朝堂权重自有高下,组织部掌天下人事升降、财政部锁举国钱粮命脉,此二部为中枢根本、百官枢纽,地位独尊。”
“其余诸部各擅所长、分管各业,虽不可或缺,却终究是枝叶辅司。”
“各部年年争预算、抢额度、辩权责,本质就是争位次、争分量、争未来升迁赛道。部门朝堂地位越高,本部官吏的仕途上限、晋升机会,便远胜他司。”
“一个部门想要证明自己权重高,唯有预算拨款来撑腰、衡量,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这番话直白剖开了朝堂看似为公、实则争势的底层逻辑。
徐乾灏凝神细听,郑重点头,尽数铭记于心。
短暂静默,徐炜话锋倏然一转,褪去朝堂权谋,谈及宗室藩王,语气染上几分岁月轻叹。
“过完新春,你四弟韩王,便要启程远赴也门正式就藩了。”
他微微怅然:“一晃经年,诸子尽数长成、分守四方,光阴真是太快了。”
殿内气氛微微凝滞。
徐乾灏默然垂首,无从接话,心中却透亮无比。
阿曼、也门二藩,一个荒漠广布、部族割据、治理棘手;一个土瘠民贫、开发艰难、远悬海外。
看似扼守海运咽喉、暗藏石油巨利,实则当下皆是苦地险藩。
父皇将两处偏远荒藩分封幼弟,看似远遣诸子,实则毫无半分心疼,只为磨砺诸王、远固海疆、拆分宗室权势,一举数得。
正当沉寂之际,徐炜看似随口一问,淡淡戳破内情。
“听说,你近来一直在和阿曼、也门两藩做生意?”
徐乾灏不敢隐瞒,立刻躬身坦然回奏,条理清晰、落落大方。
“回父皇,确有此事。”
“四弟镇守阿曼,属地盛产顶级乳香、深海珍珠;四弟即将去往的也门,独占阿拉伯地区的精品咖啡核心产区。
两处皆是上流奢品、市面紧俏之物,唯独远悬西海,海路迢迢,渠道闭塞,销路难开。”
“故而儿臣与两位弟弟相约,藩地出物产、东宫通销路,互利共赢、各取所需。既帮两藩盘活岁入私产、稳固藩府根基,亦让东宫有稳定进项,维系日常庶务与人情用度。”
“思路不错,懂得手足联动、互利相持。”
徐炜微微颔首,随即适时提点,暗藏均衡宗室、维系兄友弟恭的帝王深意。
“只是莫要只顾着两个幼弟。”
“你大哥的英藩,虽不临大海、无海贸特产,却坐拥广袤沃土、农牧矿产丰足,自有地利优势。”
“你日后多匀些渠道、多搭桥梁,帮你大哥疏通中原销路。宗室手足兄弟,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方能藩镇安稳、朝堂无隙。”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徐乾灏连忙郑重应下。
几句家事闲谈落定,气氛由松弛转为肃穆,徐炜正式切入今年太子的核心履职要务。
“去年一年,你全权主理全国退伍军人协会,沉心基层一整年,成效如何?”
徐乾灏神色一凛,即刻正色回禀,字字扎实、句句落地。
“回父皇,说不上好成效斐然,但也是初见成效。”
“全国府、县两级退伍军人协会的主事、会长,皆由儿臣亲自筛选、层层核验品行资历,择优任用,如今整套体系脉络清晰、人员可靠,举国老兵圈层尽数可控、可安。”
“此外,儿臣亦思虑长远,深知退伍将士半生戎马、身无长技,卸甲归乡极易无所依凭、日渐返贫。”
“故而今年重点规划分流安置:心性安稳、愿归乡安居者,朝廷教习新式农牧、工坊技艺,使其习得一技之长、养家自立。”
“心性桀骜、不耐市井平淡、依旧渴望建功立业者,尽数疏导海外。分派阿曼、也门、南洋各殖民地,充任基层守备官、屯田官、开荒主事,为国拓土、为己谋功。”
“既安军心、稳民基,又补海外治理人才之缺,一举两得。”
“不错。”
徐炜闻言满意点头,眼底满是欣慰,直言赞许。
“思虑周全、安置稳妥,颇有章法,很有想法。”
话音一转,他语气郑重,当庭给予太子新的重任,加码储君权柄。
“既然你擅长规整民间圈层、梳理行业秩序,那今年,朕给你再加担子。”
“朕命你牵头,筹建全国总工会,总领天下所有工会、行业协会、各地商会,统一进行监察。”
“非总工会许可,私人不允许再成立新的协会。”
突如其来的重任压身,徐乾灏不敢有半分推诿,当即躬身长拜,神色坚定。
“儿臣遵旨!定当鞠躬尽瘁、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托付!”
看着太子略显紧绷、肃穆拘谨的模样,徐炜神色稍缓,语气柔和下来,轻笑一声。
“不必如此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