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唯有父子君臣间的秘语郑重。
“朕告知你一桩秘事，你心中自知即可，万万不可外传。”
“年后，首辅曾柏、次辅徐灿，二人便会联袂致仕、退出中枢。”
“朝堂顶层，即将大变。”
轰然一句，如同惊雷落于徐乾灏心头。
他双目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叔父？！”
“徐灿叔父今年不过三十九岁，春秋鼎盛、年富力强，正是坐镇中枢、执掌权柄的大好年岁，为何骤然致仕？”
徐炜轻轻一叹，眼底藏着二十余年朝堂风雨的深沉与通透，字字深长：
“他累了。”
“二十载中枢宰辅、日夜殚精竭虑、步步制衡、常年负重持国。二十年高居人臣之巅，换谁，都会累。”
徐乾灏低声附和。
“儿臣不过近两年学着协理庶务、旁听朝政，便已深感心力耗费、疲惫不堪。叔父身居次辅重位二十年，负重持国、制衡朝野、总领军政外交，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读懂。
曾柏急流勇退，是保名节、全身退。
叔父徐灿壮年致仕，是避制衡、避君猜、全身落幕。
大年之后，大华二十年旧朝堂，终将彻底落幕。
只是为什么父皇跟我说这些？
这是对我的敲打？还是试探？亦或是告诫？
皇家的父子真让人头疼啊。
……
太子徐乾灏并未在皇宫多做逗留，辞驾出宫，径直返回幽深静谧的东宫。
相较于朝堂之上文武群臣热议的千万财税、百万人口、巨舰强军的盛世宏图，储君所在的东宫，少了几分喧嚣激昂，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润物无声的沉静。
岁末清算，不止朝廷要核举国钱粮，东宫亦需盘点一年私产进项、梳理全年职司公务。
太子妃李氏端坐侧位，仪态温婉端庄，手持工整的账册卷宗，静静等候。
东宫詹事府、左春坊一众属官悉数入内，分班肃立。
这些常年随侍太子的近臣，不掌中枢军政大权，却专司储君日常庶务、人脉打理、属籍统筹、私产经营，是太子最核心、最亲信的班底。
岁末收官，众人齐聚一堂，专议东宫年度收支与全年履职要务。
徐乾灏端坐主位，神色平和沉稳，没有朝堂年轻储君的锐气张扬，只透着远超年岁的持重内敛。
“诸位，岁末复盘，今日且将东宫一年产业进项、全年公务得失，逐一厘清。”
话音落下，东宫詹事躬身上前，手持明细台账，逐条禀报太子私产营收。
太子不同于诸王藩镇裂土封疆，手握万里税源，也不似内阁阁老执掌中枢财税。
其私产收入，皆为陛下特许的海外专营、藩地分润，干净稳妥、不涉朝堂钱粮，避嫌且长久。
其核心财源，尽数依托海外藩地特产贸易。
首重阿曼藩地贡品分润：
成王徐乾俶镇守的马斯喀特阿曼属地，年产顶级乳香、深海天然珍珠，皆为亚欧上流圈层追捧的奢品。
东宫独享固定配额专营，不经中间商转手，由东宫商栈对接玉京、江南富商统一承销，利润丰厚稳定。
其次为与韩王即将就藩的也门，开始合作的咖啡贸易。
出产的精品咖啡专供京师权贵、通商洋商，逐年打开上流市场，成为东宫一项稳定的新兴财源。
除去零星的南洋茶园、海贸小件分润，全年各类海外特产专营、藩地贡赋分润、定点贸易收益，东宫全年实收进项，合计三十万龙洋。
这笔进项纯为东宫私用，足以支撑东宫日常用度、公益抚恤。
詹事陈秉忠逐条核对账目，朗声复盘：“殿下，全年产业收支明细清晰，阿曼香珠、也门咖啡两大主业稳中有升，三十万龙洋实收无误。”
徐乾灏微微颔首，并未过多在意钱粮多寡。
对他这位稳坐储位、不争藩地、不逐军功的太子而言，钱财只是底色，人心与人脉，才是真正的储君根基。
待账目盘点完毕，他抬眸看向一众东宫属臣，开始复盘自己过去一整年的核心职司。
相较于内阁重臣拓土开疆、改革国策、理政富民的轰轰烈烈，太子过去一年的工作，看似平淡细碎，实则深耕朝野根基，步步为营。
“本宫去年一整年，核心只做两件事，统筹退伍军人协会，规整天下民间行业协会。”
去年全年，徐乾灏将大半精力倾注于此。
他以储君之尊领衔全国退伍军人协会，统筹天下老兵安置、优抚抚恤、荣誉授勋、就业举荐、乡情联络。
走遍南北府县，核查老兵优抚落实情况，为伤残老兵申补粮饷，为退役将士举荐农事、工坊、治安岗位，规整老兵圈层秩序，疏导乡野军卒情绪。
久而久之，天下退伍老兵皆知东宫仁厚、太子体恤兵苦。
“父皇言语，让我整理天下协会章程！”
这番话，让众人一愣。
徐乾灏开口道：“即，成立总工会，由内阁直辖管理，这些年陆续成立的各种商会、工人协会，皆纳入其中，受其监管。”
“以后，非总工会批准，任何协会不得成立；为非作歹，违背法律的协会，一律取缔。”
“这是一项大工程，得劳诸君操心了！”
“敢不效力？”众人齐声道。
相较于退伍军人协会，这个总工会算是一项大事了，值得他们这些东宫大臣们费心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