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牧场虽然只有一条大路,但对于不需要骑马,随时可以跋山涉水的武林人士来说,其实哪里都是路。
谷道尽头,便是飞马牧场,地处群山环抱之间,一片开阔的谷地铺展开来,草场连绵起伏,本该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安宁景象,此刻却被搅得沸反盈天。
草场上到处都是人,有人从马厩里往外拽马,骏马嘶鸣,蹄声杂沓,有人从库房里搬出一箱箱东西,箱盖被撬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后来的人也不嫌弃,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往怀里塞。
牧场的屋舍更是遭了殃,几拨人进进出出,翻箱倒柜,偶尔起了争执,便在院中拔刀相向,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更有人趴在墙角挖地砖,也不知听谁说的牧场藏有密室,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点东西来。
远处几间草料房被点了火,黑烟滚滚冲天而起,却也没人去救。
这些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钻来钻去,将这片世代经营的宁静山谷搅得乌烟瘴气。
山坡上,石青璇眺望远方,不由感叹道:“人真多呀。”
师妃暄立在她身侧,默默点头,眉宇间却凝着一抹忧色。
谷中人头攒动,少说也有数百之众,且还不断有人从谷道涌入,刀剑无眼,人心叵测,这么多人聚在一处,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的惨剧啊!
石青璇忽然转过头来,“师太呀,你们慈航静斋名头响,何不下去劝劝这些人?让他们莫要打劫别人老家,太没礼貌了!”
深山小宅女对这种打家劫舍的做派很不喜欢!
师妃暄却无奈道:“师妹,劝人也要分场合看对象,这些人多是刀口舔血的江湖散客,不然就是帮派人士,皆是为利而来,见了钱眼便红,说什么都没用。”
她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对什么人才能说什么话。
慈航静斋的名头对中原的高手可能有点用,但对时常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江湖‘一线工作者’,还是没什么用的。
别人可不怕什么狗屁尼姑!武功再高也不怕!
毕竟老子这次又没杀人,‘拾’点东西怎么了?俺寻思没人要呢!
石青璇也明白师妃暄的顾虑,却也只能叹了一声:“可惜了,和尚尼姑的招牌不能当饭吃。”
师妃暄正要说话,目光忽然一凝,望向山坡另一侧,“师妹瞧,那不是侯公子吗?”
石青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一道月白身影正沿坡而上,步履匆匆,正是侯希白。
“还真是这小白脸啊?”石青璇奇道。
侯希白似有所觉,一抬头便望见了她们,脚下更快了几分。
师妃暄见他神色有异,立刻问道:“侯公子见到邪王了?”
侯希白看了一眼石青璇,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小生在城中偶遇安隆,他正收拾细软跑路,小生从他那里问出些眉目,紧赶过来,在山道上果然见到了师父。”
此话一出,石青璇嘴唇微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师妃暄却立刻问道:“邪王现在如何?”
侯希白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低声道:“安隆说师父要炼化邪帝舍利,也不知道他成了没,但他不太对劲,瞧着倒像是疯病像是加重了,我远远看到,没敢上去。”
他说到“没敢上去”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几分后怕。
师妃暄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年头,武功高强不可怕,魔门的人再无耻也能正常交流,但武功高手还带神经分裂什么的就真的很可怕了。
侯希白作为石之轩徒弟,能活这么大,没点眼力劲是不可能的。
侯希白又道:“不过我回来时,看到还有人朝着后山而去,都是高手!”
石青璇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这…”
侯希白不好意思道:“小生不常在江湖走动,却是认不出名号来,不过有突厥人。”
突厥人?
师妃暄若有所思,这怎么突然还有了境外势力?
她不由问道:“邪王为何要引这些人来此?”
侯希白摇摇头,“我也问过,安隆说他也不知道,但师父交代他散播消息后赶紧回蜀,也劝我赶紧走,但我想着...”
他看了一眼沉思的师妃暄,沉声道:“师父的安危,所以便来看看。”
师妃暄懒得拆穿他,却觉得更疑惑了。
石之轩都让自己手下撤退了,为何散播消息给自己找不自在?
石青璇这时道:“师太,别想了,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师妃暄闻言,语重心长道:“师妹,既然邪王无恙,你还是别掺和了,不如随侯公子先回襄阳?静观其变。”
说着,她看向侯希白,对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
石青璇不解道:“你要自己去看?”
师妃暄点点头,叹道:“我实在放心不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石青璇却道:“那我们一起去呗,别忘了我的本事,也好有个照应。”
师妃暄闻言,有些心动,但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师妹,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石青璇叹道:“哎,我这不是怕你突然圆寂了吗?这可都是一片好心呀,我也不是小姑娘了,哪里需要这么担心?”
两人有些僵持不下,石青璇很是不情愿,师妃暄却已打定主意要将她劝走。
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呼唤,脆生生地飘过来。
“看看我发现了谁?”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山坡下,婠婠正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身侧跟着白清儿,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持剑的姑娘,一身深色劲装,乌发束成马尾,正是商秀珣。
“我就说她们肯定在这吧。”
婠婠笑嘻嘻道,目光便落在侯希白身上,见对方露出猫捉老鼠般的躲闪神色,不由笑道:“你这小白脸怎么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