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是佛门宗师,德高望重,修闭口禅多年,平日里深居简出,便是皇帝召见也未必理会,此番主动入宫,说是为皇帝讲经祈福,实则人人心知肚明,他是去劝谏的。
各家对此自然乐见其成,大家都是大隋朝的勋贵,正常人都不希望杨广这样自毁长城。
谁料了空禅师出宫后回了净念禅院,闭门谢客,朝廷还没有什么反应,当天夜里,皇宫便出了刺客。
刺客何人,说法不一,唯一确定的是当夜宫中警钟大作,禁卫奔走如潮,次日一早,宫中传出消息。
皇帝遇刺,刺客或与杨玄感叛逆有关,杨广下旨彻查,禁军挨家挨户搜捕刺客同党,刑场上的人头砍了一批又一批,护城河边的泥土都被血浸得发黑。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替降卒说半句话,宇文阀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光速滑跪,宇文化及亲自上表,为保社稷安稳,当从速处置。
此言一出,等于给杀降令垫上了一块名正言顺的台阶。
三日之内,洛阳近郊的坑杀点便开动了,数万降卒,杀了整整三个日夜。
今天是第四天,宇文成都便带着黑甲卫来了李府。
李渊说到这,也是唉声叹气模样,他大概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能还有点兔死狐悲。
毕竟独孤峰被查出与刺客有‘牵连’,阖府上下已打入大狱,独孤家是李家的姻亲世交,大家都是隋朝的铁杆拥护者,又是顶级的门阀,正常的荣华富贵都快享不完了,不到迫不得已,谁想去冒险?
但连这等根深蒂固的顶级门阀都说倒就倒,可见杨广已无所顾忌,他李家也算是完蛋了。
陆青衣听后也是长叹一声。
大唐世界算是彻底乱套了,话说看李家这样子,还会不会有大唐都不好说了,天下大乱已经不可避免了。
李渊见他这个仿佛是慨叹生灵涂炭的模样,心头微微一热。
如今李家危急,好不容易遇上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岂能轻易放过?
他便沉声道:“陆公子身怀绝技,想来也是心怀忠义之人,朝廷如此自毁长城,屠戮忠良无辜,置天下万民于水火而不顾,公子难道就坐视不理?”
陆青衣差点笑出声来,但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唐国公准备造反了?”
李渊面色一正,纠正道:“是清君侧。”
陆青衣还没反应,单婉晶却没忍住嗤笑一声。
李渊全当没听到,该有的脸皮还是有的,他见陆青衣没直接拒绝,索性摊开了说:“如今朝局昏暗,杀降戮忠,朝中但凡有骨气的臣子,不是下了大狱便是掉了脑袋。”
“老夫虽老迈,却也不能坐以待毙,我李家自西魏八柱国起便是关陇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军中,长安太原诸官皆与老夫有旧,只要冲出洛阳,振臂一呼,必然从者如云。”
陆青衣认同他的说法,却问道:“唐国公可曾想过,杨广此举,便是想让你起兵?”
李渊一怔,下意识似乎想说“这怎么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面带思索。
一旁始终沉默的李秀宁忽然开口:“恩公这么一说…我也这么觉得。”
陆青衣目光转向她,竖起个大拇指。
李秀宁微微垂下眼帘,雪白的脖颈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语气依旧沉稳,条理分明:“家父已辞了弘化郡留守,兵权尽去,大哥与二哥皆不在洛阳,此事并非秘密,朝中尽人皆知。”
“皇帝今日即便让我李家满门覆灭,可我家仍有在长安、太原的人望根基,大哥二哥照样可以起兵,这一点,皇帝必定也心知肚明,可他却还是这么干了。”
李渊听到这里,面色越发难看。
他毕竟不是庸人,方才不过是当局者迷,此刻被人点破,脑中千头万绪豁然贯通。
李秀宁继续道:“不仅如此,皇帝偏偏在杀降之后、政局最不稳的时候对李家下手,且只派宇文成都一个黄口小儿登门,若他所图真是将李家连根拔起,这等安排未免太过儿戏?”
陆青衣便道:“就是逼你们造反。”
李秀宁叹道:“恩公说得是,他一动独孤家,还能说是杀鸡儆猴,让家家自危,可再逼反李家,便是要猴也跳起来。”
“天下必定躁动,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必然纷纷效仿,届时必定四处烽火,天下大乱…”
李渊不解道:“可这般行事,对大隋江山有百害而无一利,何必如此?”
陆青衣随口道:“可能他根本没想要江山,就想要天下大乱呢?”
毕竟贤者之石需要人命,需要怨恨,需要绝望,天下太平,哪来的怨气?
陆青衣觉得差不多搞清楚杨广的动机了,此地便不宜逗留,起身道:“好了,你们肯定是要造反的,我也不会劝你们的。”
“但看在今日救你们全家的份上,造反的时候,能不杀人就别杀了,百姓已经够苦了,告辞。”
说着,他就带着单婉晶往外走。
李渊见状,顾不得头脑风暴,急道:“恩公不和我们一起走?”
陆青衣摆摆手,“我是个武夫,不懂行兵布阵,还是不掺和这种事了。”
他们就如此痛快地走了,只留下李渊看着一屋子乱糟糟的情况,眼神迷茫。
李秀宁也很是忧心,毕竟少了一个大高手助阵,李家更是前途难言。
但她也知道没能力挽留陆青衣,只能安慰父亲道:“爹,若是方才我们的猜测无误,我们还真有机会出城,否则杨广也不至于只派一个宇文成都。”
李渊闻言,也只能长叹道:“希望如此吧,不过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秀宁猜测道:“说不定是世外高人,看不惯皇帝乱来?”
李渊道:“有道理,但他不跟着我们离开,或许还真是巧合出手相助…莫非他想入宫刺杀皇帝?”
李秀宁道:“有可能。”
反正她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