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凤将绿叶贴身收好，神色如释重负。
李秀宁在旁看着，也替她高兴。
此番渡海远赴蓬莱，独孤凤本就是为了祖母的病而来，如今得偿所愿，总算不虚此行。
只是她自己的心事，尚未了结。
沉吟片刻，李秀宁终是开口：“陆先生，如今江湖百姓，皆知世外有你这样一位仙人，天下群雄侧目，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先生…要不要亲自走一趟？”
她心想，只要陆青衣出面为李家站台，还有谁敢阳奉阴违，天下立刻一统啊！
陆青衣却道：“没兴趣，我已交给梵清惠全权督办，美仙也看着，我就没必要了。”
他当然可以分出些许心神，去装装比。
但眼下方丈岛的渗透正到关键，蓬莱五岛还等着他一口吞下，跟这些比起来，掺和凡尘俗务，实在得不偿失。
说到底，他本就不喜欢插手太多事物，就像在天龙世界忽悠萧锋和慕容复一样。
天下太大，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又不是保姆，洛阳的消失，还有天下仓促无主导致的大乱或许和他有点关系，所以他搞这么一出，希望百姓尽量免遭刀兵，却只是求个问心无愧而已。
李秀宁得了这个答复，倒也不意外，毕竟陆青衣这段时间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看着就不像感兴趣的样子。
陆青衣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事吗？我这里还有一堆活没干完。”
李秀宁闻言，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开了口：“先生，方才我在水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陆青衣很好说话，道：“说吧说吧。”
李秀宁点点头，却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晚辈看到了一个…天下，也有李家，也有太原，也有一位‘李世民’。”
“可年代似乎比现在晚了许多，江山一统，万国来朝，那位‘世民’被称作‘天可汗’，算是千古明君，瞧着和我二哥很像…”
因为阳神的特性，再加上陆青衣根本没设防，他的记忆也化为数据流一样的东西存在，在与天地产生共鸣的同时，也相对变得可以被观测，甚至可以被浅层运用。
当初婠婠问李秀宁看到了什么，她答“李家的未来”，但那不过是含糊其辞。
实际上她看到的远比“未来”两字具体得多、也残酷得多。
那些画面来自陆青衣穿越前看过的电视剧、翻过的史书，乃至偶尔瞥见的几页漫画。
这些碎片虽非此方天地的真实，却有着令人窒息的雷同，人名、地名、事件脉络，桩桩件件都与李家很多事情对应得严丝合缝，实在无法让人不多想。
再加上李秀宁的出身，她对某些事情更为敏感，自然知道天家无亲情的道理。
自从知道二哥李世民可能当皇帝，李秀宁就不是没有想过兄弟阋墙的可能，但出于对二哥李世民的了解，她觉得怎么也不至于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但现在已经亲眼“看见”，还是来自某仙人，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当成幻觉。
想到这，李秀宁不由颤声道：“陆先生，我二哥当皇帝后…真会杀我大哥？”
这话一出口，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独孤凤都侧目，却也不知道如何评价这种家事。
陆青衣倒是很理解李秀宁的恐惧。
李世民是什么人？是天可汗，也是千古名君的典范。
论封建帝皇的功业，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就是最出名的形容词，唐王朝自古以来，就一直是华夏不可磨灭的一颗明珠。
但功业归功业，私德归私德。
李世民当皇帝合格，但玄武门一箭，杀兄诛弟、逼父退位，无论史书如何粉饰，终究是抹不掉的私德污点，千秋功过，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虽然对于百姓来说，皇帝私德管我鸟事，又不是娶老子的嫂子。
但对李家，特别是身为同胞姐妹的李秀宁来说，这点就显得很重要了。
她和二哥关系最好，不代表她和大哥四弟就没有感情了。
陆青衣能看出李秀宁的顾虑，却觉得她杞人忧天，张口便来，“放心，历史不是一个注定要实现的预言。它是由当时的情况、当时的人、当时的每一个决定叠加而成的结果。差一丝，便谬千里。”
“你二哥走到那一步，有太多东西的影响，不完全取决于他是什么人，更取决于他身处什么局面。局势逼人，则手足相残，时势和顺，则兄弟齐心。历史没有定数，人也没有。”
李秀宁怔怔听着，却只能道：“多谢先生指点。”
陆青衣觉得她没想通，随口道：“你管那么多破事，也不会让你快乐的。”
李秀宁一怔，吐口而出道：“所以先生也不管天下之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大胆，刚要道歉。
陆青衣却道：“没错，我就是懒得管，反正又不熟，跟我无关。”
李秀宁面色古怪，只能点头称是，便准备带着独孤凤离开。
陆青衣却觉得此事处理的不太利索，忽然道：“算了，洛阳的时候，你们家也帮了我不少忙，我让你安心一下。”
话音方落，星海泛起波澜。
这一次的动静比方才大了许多，树冠之上数十枚光点同时炸开，顺着根系蔓延而下，却不是化作银鱼入水，而是沿着主干一路攀升，汇聚于一根新抽的枝头。
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生叶，十片叶子同时生长，却并非碧绿，而是通体流金，灿若烈日。
金叶在枝头轻轻一颤，齐齐脱落，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径直飞向李秀宁。
待落入她掌心时，叶子已化为十尊微缩的金甲小人。
每一尊不过寸许高，却甲胄分明，栩栩如生，金盔覆首，金甲裹身，小小一个，却透出一股不动如山的肃杀之气。
十尊小人整齐排列，宛如一支静待号令的精锐甲士。
李秀宁瞪大了眼，不由道：“这是…”
“就叫金甲力士吧，只需以真气激活，便会附着于身，化作一丈金甲神将，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水火不侵，不知疲惫。”
“即便是三流武者附身，寻常宗师也难敌其一。若遇大宗师级人物，五尊合力可与之周旋，若十尊合体归一，便是大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不过每次使用最多维持三个时辰，时辰一到便会恢复原状，之后须以李家香火温养一日，方可再次激活。”
李秀宁闻言，捧着十尊小人，只觉掌心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放眼天下，宗师已是坐镇一方的顶尖高手，大宗师更是寥寥数人、地位超然。
在这个武侠世界，四大门阀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不得不说也有各自手中数位宗师坐镇的功劳。
而如今，陆青衣随手给出十尊金甲力士，每一尊都堪比一位宗师，十尊合力更能与大宗师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