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国主没办法体会她的良苦用心,当场拍案,认定军情有误,责令她们速返中原,务必将傅采林寻回。
高句丽如今没了大宗师坐镇,等于断了一条臂膀,辽东各郡风声鹤唳,朝中上下人人自危,生怕中原趁机北上。
这等关头,谁敢承认傅采林已死?就是真死了也不能死啊!
傅君婥三姐妹不是傻子,对于国主的顾虑不是不能理解,但真正让她们寒心的是国主下旨,不准她们为师父操办后事,哪怕是悄悄的都不行。
理由冠冕堂皇:此事未经证实,若发丧一事走漏一点风声,必会动摇民心,损及国威。
换句话说,傅采林的死,会“影响国家声誉”。
傅君婥三姐妹当场就炸了,她们师父为了国家连命都没了,居然连身后事都不能办?真是岂有此理!
但可惜,她们的家族在杨广二征辽东时便已死伤殆尽,如今又没了傅采林的庇护,在朝中根本无人替她们说话。
加之傅君婥和傅君瑜亲眼见过陆青衣的滔天伟力,回高句丽后有意识无意识地鼓吹“中原不可敌”的论调,认为高句丽应该直接对中原俯首称臣,争取休养生息,绝对不能乘着中原无主瞎折腾。
可这良苦用心,忠言逆耳,却让朝中众臣觉得她们已经投靠了汉人,愈发排挤。
甚至有人怀疑是她们出卖了傅采林,否则武功最高的都死了,她们怎么没事?
一时之间,三姐妹从人人敬仰的奕剑弟子,立刻就变成了‘民族叛徒’。
傅君婥本就生性高傲,完全受不了这个鸟气,一怒之下,带着两个妹妹离开了高句丽,要去寻点‘凭证’,证明陆青衣到底有多可怕!她们说的有多正确!
但等到她回到中原,陆青衣已经来了东海,傅君婥也只能随波逐流,前来看看。
此刻傅君婥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百味杂陈,却也只能安慰自己和妹妹们。
“既来之,则安之,陆先生为人纯善,定然不会为难我们。”
两姐妹对这个说法报以怀疑,但是不说话。
三人便在码头上走了一阵,傅君瑜忽然问道:“大姐,我们要怎么找那位陆先生?”
傅君婥脚步一顿,一时语塞。
说实话,她不知道!
当初在中原时她走得痛快,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人都不知道问谁。
傅君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后悔,当时怎么就不多问问?如今倒好,求人都找不到庙门。
傅君嫱见她久久不语,忽然道:“大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傅君婥嘴角抽了抽,尚未答话,目光随意往沙滩方向一扫,忽地定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少女正低着头走来走去,对着沙子踢了又踢,满脸写着“无聊”二字。
不是单婉晶又是谁?
傅君婥心中一喜,当即道:“找到熟人了,走。”
单婉晶最近心情很是不爽。
她现在的身份是方丈岛‘码头治安管理员’。
名头听着像那么回事,实则整天在码头附近瞎转悠,无所事事。
当初她娘单美仙安排这差事时说得像模像样,什么码头乃全岛门户,人来人往最易生乱,非心腹之人不可托付。
单婉晶一听,又惊又喜,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辜负娘亲期望。
结果呢?
来了这么多天,别说动刀动枪的大事,连个偷鸡摸狗的小贼都没撞上。
岛上治安好得出奇,那些从各地涌来的流民,到了这里居然变得一个个安分守己,没人惹是生非了?
简直岂有此理!?
现在单婉晶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在沙滩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再走来走去。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个妖女,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偏生她这个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被塞在沙滩上看风景?
单婉晶已经渐渐回过味来:自己被娘亲忽悠了。
什么委以重任,分明是嫌她碍事,弄个闲职打发了。
最可气的是,单美仙还不准她去找陆青衣,这就更过分了!她不就是和小妖女看了点‘好康’的吗?!
单婉晶觉得自己的怒火,简直要燃烧整个世界!
恰在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招呼:“单姑娘,好久不见!”
单婉晶回头一看,奇怪道:“是你们啊,不是说要回高句丽吗?”
洛阳之战时,她和傅君婥姐妹也算是见过面,交情肯定是没有多少的,但不至于认不出人。
傅君婥被她这么直接的问,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轻咳一声:“这个…一言难尽,总之事出有因,此番怕是要再来叨扰了。”
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敢问陆先生可在岛上?能否劳烦单姑娘引见一面?”
单婉晶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点客套,立刻就淡了几分。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见陆青衣呢,这倒好,又来一个要找陆青衣的,还又是女的!还多了一个!
狐狸精真是太多啦!
单婉晶面无表情道:“陆青衣在闭关,不见外人。”
傅君婥心中一紧,忙问:“那…大概要等多久?能否通报一下?”
单婉晶见她一副急切模样,心里那股不痛快更是蹭蹭往上窜,语气凉凉道:“这个可说不好,短则三五日…”
傅君婥脸上一喜。
却又听她道:“长则三五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