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李家的富贵,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女儿来扛,你三个哥哥争也好、斗也罢,那是他们的事,娘就你一个女儿,谁敢欺负你,我绝对不答应!”
李秀宁鼻子一酸,眼眶瞬时润了。
这段时日,家中上下人人都在打她的主意,连仆妇婢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她已不是三小姐,而是一件李家与仙人之间的人形信物。
唯有母亲,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她这个人。
她靠在母亲怀里,低声道:“娘,女儿真没事。”
窦氏抚着她的发髻,叹气如絮:“你有事没事,娘还看不出来?你从小就不喜欢花,现在在园子里却一待就是一整日,能没事?”
李秀宁不作声了。
窦氏也不逼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中间忽然道:“蓬莱的事,我问过你二哥了。”
李秀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窦氏看了女儿一眼,继续道:“你二哥说,蓬莱那位管事的大娘子曾亲自劝过你,让你留在岛上,是也不是?”
李秀宁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单美仙确实劝过她。
那日离岛之前,单美仙找了个由头单独与她说了半晌话,大概就是那位夫人并不介意她留下,甚至隐隐有撮合之意,暗示可以带上人独开一府。
虽然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李秀宁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窦氏见她点头,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为何不留?”
李秀宁轻声道:“女儿还想陪着娘亲,留在蓬莱,以后便真回不来了。”
窦氏却笑了,有些欣慰,但更多是心疼,“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娘还能把你拴在腰上一辈子不成?”
李秀宁闻言,嘟起嘴,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撒娇道:“女儿就是不想嫁人,日后当个女将军,一样光宗耀祖,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却是虚的。
窦氏含笑点头,却没有戳破,微颤的指尖轻轻抚上女儿的脸颊,从眉梢划到鬓角,眼里满是温柔与不舍。
“你就老实告诉娘,你喜欢那个仙人吗?”
李秀宁一怔,旋即摇头,“娘说什么呢。人家是什么身份?九天之上的仙人,女儿不过一介凡人,人家哪里看得上?”
窦氏轻哼一声,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道:“那金甲力士呢?”
李秀宁一怔,不解道:“什么?”
窦氏道:“我听说你一共得了十个,五个给了你二哥,说是给他攻城拔寨用,这还算合理,但剩下的你全交给了你爹和大哥,自己一个也没留吗?真傻!”
李秀宁却笑道:“女儿要它何用?现在又不领兵不打仗的,留着也只能吓人,还不如物尽其用。”
窦氏不接这个茬,目光渐渐柔软下来,叹了口气:“你爹他们心太狠,你给他们,还真就收了,太不要脸。”
她摩挲着女儿的头发,语气转为低沉:“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倒没错,你确实不能嫁给寻常人了。”
李秀宁默然。
这话无需解释,在李家的疯狂宣传下,三小姐与陆仙人的关系已传得天下皆知,真假早已不重要了。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家敢来李家提亲?哪个不怕被仙人一怒之下夷平九族?
李秀宁这个“名分”就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囚笼,无论她愿不愿意。
窦氏见她沉默,便又道:“可你不留在蓬莱,也是对的。”
李秀宁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
窦氏将女儿的手拢在自己掌中,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娘也就在洛阳见过他一次,只知道长得好看,武功高强。但也不知道他待女子如何,但若真心在意你,肯定会来找你。他若不来,那不去更好,但倘若他来了…”
窦氏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就跟他走,天大地大,去便去。不用管你爹他们想什么,娘只要你欢喜,旁的不管。”
李秀宁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窦氏却按住她的手,继续道:“倘若他不来,也无妨。娘养你一辈子,养得起的。”
“你日后想寻几个男人便寻几个,想生几个孩子便生几个,大不了不成亲就是了,谁若敢说三道四,就让你二哥弄死他!”
李秀宁脸一红,一把搂住母亲的手臂,娇嗔道:“娘!您说什么呢!”
窦氏却不理她的羞赧,自顾自往下说:“至于孩子…你二哥欠你太多,还不清了,就让他替你养孩子,若他敢说半个不字…”
她冷笑一声,恨恨道:“他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哪天真当了皇帝,也还是我儿子,我治的住他。”
李秀宁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将脸埋在母亲肩头,闷声道:“娘,他不会来找我的。”
窦氏却摇了摇头,“难说,你不懂,这些男人啊,就没有一个是不贪心的。那独孤家的丫头和你一起去的,怎么一个也没捞着?我看她长的也不差。”
“真不是容貌的问题…”
李秀宁很是无奈,一时间既觉得母亲想得太好,又隐隐觉得好像不无道理。
无数念头在脑中搅作一团,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娘,别说了”,便依偎在母亲怀里,闭了眼。
窦氏揽着女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
院中静谧未久,忽闻院门外脚步声匆匆,一名侍女垂首门口,在廊下禀道:“小姐,前厅有客来访,说是找您叙旧的。”
李秀宁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来,微感诧异。
这段时日来李府拜访的客人自然不少,有旧部投效,也有门阀往来,甚至地方豪强前来表忠,反正络绎不绝,但都是冲着父亲李渊或二哥的名头来的,找她本人的,倒还真是头一回。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正要开口问是哪个,却听身侧窦氏已先一步发话了。
“是男是女?”
侍女老实道:“回夫人,是个男子。”
李秀宁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