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松了口气,但手却依然没有放松。
中庭探索完之后,他们发现了好几条通向别处的道路。
有一条通向城墙外面的小道,直直地通入了地下,台阶被阴影吞没了大半,看不清通向何处。
从走向判断,应该是通往地下室或地牢。
东面有两扇铁门,其中一扇倒在地上,锈迹斑斑,另一扇还勉强挂在门框上。
透过门洞能看见里面堆满了腐朽的木架和金属残片,大概是军械库。
军械库边上还有另外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一些的建筑。
二层的窗户虽然早就没了窗框,但砖墙结构仍然坚固,从布局来看,应该是宿舍或生活区。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座主塔。
它是整个堡垒最高的建筑,顶端已经塌了小半,断裂的石块散落在塔基四周。
塔身正面有一扇双开大门,门板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洞口。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停在那个洞口上。
之前感应到的诅咒,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走哪边?”在确认了所有可以探索的方向后,人类剑士走到了克尔苏加德身边。
“我说了算?”克尔苏加德反问。
“您说了算。”矮人抢先答道。
其他三人跟着点头。
“主塔。”克尔苏加德说,“那里有我需要确认的东西。”
“分头行动会不会更快?”弓箭手提议。
“不分。”矮人立刻否决,“这种地方分头行动,感觉很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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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塔的大门已经完全损毁。
门框四周的石壁上残留着大面积焦痕,从门洞向外扩散,颜色从深黑渐变至灰白。
这是邪能法术轰炸后的典型特征。
门框本身也早已变形,石材表面甚至带着半融化的质感,是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留下的痕迹。
“看起来上一次进去的人不是很友好。”人类剑士盯着那片焦痕。
“应该说是恶魔。”克尔苏加德纠正。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一下子都不敢继续向前了。
最后还是克尔苏加德率先跨过门槛。
踏入主塔的那一刻,他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然不是指那骤降的温度。
矮人当场打了个哆嗦,牙齿磕得咯噔响了一声。
人类剑士本能地将剑抽出了三指宽,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弓箭手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短斧壮汉的呼吸也凝成了白雾。
“这什么鬼——怎么忽然这么冷?”矮人压低声音咒骂道。
但克尔苏加德已经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的,比冷更多。
半透明的暗夜精灵身影从他面前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的楼梯,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个。
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战。
一个暗夜精灵军官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进攻命令。
他右臂高举过头,五指张开,大概是在指挥部队前进。
其余人则在战斗、负伤、支援,不一而足。
他们的“敌人”不存在于克尔苏加德的感知之中。
这一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微微愣神。
“您看到什么了?”人类剑士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句话让克尔苏加德回过神来。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人类剑士的神情。
警惕,紧张,但唯独没有恐惧。
他似乎看不到那些半透明的暗夜精灵。
这种情况有很多种解释,但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明白这些暗夜精灵究竟是什么。
克尔苏加德抬起一只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旋即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
感知蔓延开来,触碰到了离得最近的那道半透明身影。
没有灵体核心——不是亡魂。
没有能量回路——不是法术投影。
没有时间锚点——不是预置的触发式魔法。
它们和死亡原力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也不是纯粹的幻象,更像是某种被诅咒固定在时空缝隙中的残像,永远重复着同一段记忆。
非要说的话,它们只是一段回响。
克尔苏加德收回了感知。
“这里有一些……坏东西。”他回答了人类剑士的问题,“跟在我身后,不要和它们有任何接触。”
“它们?”矮人问。
“对,它们。跟着我,避开它们。”克尔苏加德顿了顿,“它们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但我不确定彼此触碰会发生什么。”
四个冒险者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选择了不再多问。
那之后的探索,由克尔苏加德带路。
他走的路线很古怪,有时贴着墙根绕一个弧线,有时忽然停下来等两秒。
那是在等一个半透明的暗夜精灵士兵从他面前跑过去。
这些残影的运动轨迹多变,但只要观察足够仔细,就能找到规律。
四个冒险者一字排开跟在后面,每个人都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踩着刚踩过的位置下脚。
大厅里只有五个人的脚步声,闷闷地回响着。
弓箭手边走边看。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克尔苏加德的走位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明明大厅里空荡荡的,法师却在躲避着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这比真正看到敌人更让人胆寒。
短斧壮汉的呼吸越来越重,白雾从他的鼻孔里一股一股地喷出来。
克尔苏加德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强逼自己压低了呼吸。
就这样走了大约三分钟。
他们离大厅尽头的楼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楼梯口那扇半掩的侧门了。
就在这时候,克尔苏加德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回头,目光直接落向那个年轻的弓箭手。
这一举动吓坏了所有人,他们齐齐僵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弓箭手落脚的位置什么都没有,至少在冒险者眼里什么都没有。
但克尔苏加德看到了。
那里蜷着一具暗夜精灵的残影,正抱着自己的双腿缩在角落。
它太不起眼了,窝在楼梯基座的阴影里,连克尔苏加德刚才规划路线时都漏掉了它。
弓箭手的靴底正好踩在了它的脚上。
紧接着,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
上百双半透明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向了他们。
那些残影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却不再盯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了。
上百道空洞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身上。
即便冒险者们看不到那些回响,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带来的压迫感。
克尔苏加德低喝道:“别动!一个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