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捷报还未传出去太远,便已经到了吴志杰的手中。
与他一道而来的,还有三千吴家士兵。
在得知仰光援军出动的那一刻,吴志杰便匆匆点齐人手,从勃固城中奔出,沿着官道朝交战地点疾驰而来。
他甚至连勃固城中还剩下的零星叛乱都顾不上了。
若能一举击溃援军,那仰光也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这远比肃清勃固城中那点残敌更重要。
当吴志杰策马赶到战场时,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的血腥味也依旧浓郁。
地上到处是弹壳、破碎的枪托和丢弃的旗帜。
吴家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将伤兵抬到路边,将俘虏押成一排,将缴获的武器弹药集中堆放。
赵铁柱正蹲在一棵树旁,让随军郎中包扎左臂的伤口。
见吴志杰过来,他连忙站起身,伤口被扯动,疼得龇了龇牙,却还是满脸笑意。
“大人!末将幸不辱命!”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仰光援军两千人,已被我军击溃。
毙敌约四百,俘虏三百余,缴获火枪、弹药、旗帜无数。贼首敏廷,被咱们的散兵一枪毙命!”
吴志杰翻身下马,走到赵铁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满身是血,左臂缠着粗棉布制成的绷带,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但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而似是注意到了吴志杰看向自己伤口的目光,他又补充着说道:“大人!没事,我这只受了点皮外伤,甚至不用修养,我还能接着上战场”
他重重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笑道:“好!打得好!这一仗,你当居首功!”
赵铁柱咧嘴一笑,又想起什么,转身朝不远处喊道:“老孙头!过来!总督大人要见你!”
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提着枪走了过来。
他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掌粗大,一双眼睛却格外沉静。
正是散兵队中的老孙头——那个一枪击毙敏廷的狙击手。
“总督大人。”老孙头单膝跪地,低着头,有些局促。
赵铁柱则连忙介绍道:“大人,就是他!在大军交战过程中,一枪打中了那缅甸人的领头敏廷。
我一开始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见到缅甸人直接溃散了,后来才知道是那敏廷被我们的散兵给打死了。
大人,这一战,这老孙头的功劳也少不了!”
吴志杰上前一步,扶起他,眼中满是赞赏:“好!老孙头是吧!打得漂亮!是你亲手击毙的敏廷?”
老孙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回大人,是属下打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见他站冲杀在前,边上又围着一群士兵护卫,想来也是个当官的。
属下趴在林子边,瞅准了机会,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
“好!”吴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畅快,“你这一枪,不仅打死了一个缅军统领,更是打崩了整支援军的士气。
若不是你那一枪,这场仗说不定还要多打半个时辰呢,伤亡也要多出一倍。你当记一等功!”
老孙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当然知道“一等功”意味着什么——二十亩上好的水田,外加数十两赏银。
这对打了半辈子猎的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他连连躬身,嘴唇都在哆嗦。
旁边的士兵们也是满脸羡慕,眼中闪着光。
吴志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围拢过来的士兵,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也是!这一仗,每个人都立了大功。
我吴志杰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等战后统计完,功劳簿上一个都不会少。赏银、田亩、官职,该有的都有!”
“总督大人万岁!”士兵们齐声欢呼,连那些受伤躺在地上的都挣扎着举起拳头。战场上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冲淡了。
欢呼声稍歇,吴志杰这才拉着赵铁柱走到一旁,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那些缅甸精锐实力如何?咱们的伤亡怎么样?”
赵铁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低声道:“这一战,死了六十七个弟兄。伤了一百二十多个,其中重伤二十来个。
我们前面是靠着胸墙打的,没什么损伤,大部分伤亡都是后面白刃战时造成的,缅军那支精锐确实能打,拼起刺刀来不要命。
不过所幸,大多数伤员都是轻伤,郎中说了,这些轻伤的养个十天半月便能归队。”
他顿了顿,又咧嘴笑了,眼中带着几分得意:“至于缅军那边,光是我们收敛的尸体就有两百多具,加上伤的和俘虏的,他们至少损失了六七百人。
剩下的那些溃兵,就算跑回去,短期内也成不了气候。”
吴志杰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好。”
这次的损伤,可以说得上是他征战这么多年来损失最大的一次了,但战果也绝对说得上惊人。
毕竟,对面的敌人可是缅甸人从都城阿瓦调来的援军,那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而缅甸人这时候更是中南半岛上当之无愧的霸主,其中含金量自然无需多言。
虽然说吴家这边是防守方,借助了工事抵御缅甸人的冲阵,但依然不影响这是一场大胜。
缅甸人的威名他听的已经够多了,从其先前与暹罗、大清以及后续阿拉干等小邦的战争历程中,着实让人忌惮不已。
但此刻,缅甸人那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精锐,在他吴志杰不惜投入血本、精心训练的吴家士兵面前,却也讨不到丝毫的好处。
这也给了吴志杰前所未有的信心,以及……更大的野心。
赵铁柱不知道自家总督心中的雄心壮志,而是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大人,咱们要不要趁势追击?
这支援军绝对是仰光城中守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如今被我们打残了,仰光城中的守军可没多少了。
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一鼓作气突到仰光城下!”
吴志杰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西边那条通往仰光的官道,目光深邃,心中飞速盘算。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从阿瓦来的这两千精锐确实被我们打残了,可仰光城中应该还有个三四千的守军,加上波拉敏可以临时征召的青壮,人数少说也能凑出五六千。
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但光的城墙比勃固更高更厚,城墙上的炮台也是勃固没法比的。想快速攻下仰光,没有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勃固那边也不能完全放心。城中的财富还没全部运走,缅人的零星叛乱还没完全肃清。
孟族人虽帮了我们,但也不一定就此与我们一心。若是我们就此领着大军离开,勃固说不定会出乱子,那对我们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赵铁柱有些失望,试探着问:“那大人,你的意思是……咱们先回勃固,等整备好了再打仰光?”
“不。”吴志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起来,“这确实是进军的绝佳时机。仰光城中的守军看到援军覆灭,士气必然低落;波拉敏这个人,胆小怕事,此刻恐怕已经在盘算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