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灵郡主?这却也不错!”
李易神情微松,眉间的沉郁终于化开了。
随即将灵果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液瞬间满口。
在他看来,燕灵儿的身份,越高越好。
她背后的势力,越强越好。
魔修并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那些真正能在魔道中活过乃至上千年的老魔头,没有一个是仅凭嗜血莽撞走到今天的。
他们行事看似乖张暴戾,不择手段,可骨子里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趋利避害。
每一桩恶事背后,都藏着一番算计。
他们掳掠女修、抽取精血、采补元阴,从来都只挑那些没有根基的。
这些人失踪了便失踪了,最多不过在底层修士间溅起几朵转眼消散的浪花。
不会有元婴修士横跨数万里厉声追索,更不会有化神老祖自祖地深处睁开那双俯瞰苍生的眼睛。
可燕灵儿不同——
动她,那不是招惹一个普通的燕家后辈,而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燕家一记耳光。
燕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那位被整个大晋尊为定海神针的化神老祖,颜面又往何处放?
到那时,皇族蓄养数万年的皇族影卫会倾巢而出。
燕家旁系嫡系的高手会尽数调动。
甚至连那位在祖地深处闭关参悟天道的燕家老祖本人,都可能亲自踏出祖地,以化神之威碾碎一切胆敢冒犯之人。
敢顶着化神老祖的滔天怒火对燕灵儿下手的蠢货不能说绝对没有。
但那种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好吃吗?”云霓裳问。
李易点点头,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灵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唇齿间余香不散,确实极为美味。
但他嚼着嚼着,动作忽然顿了一顿。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画面。
方才云霓裳塞过这枚灵果时,明明是先送到她自己嘴边浅浅咬了一口的。
也就是说,他方才三口两口吞下去的这枚果子,是云霓裳吃过的。
他余光下意识往旁边一扫,果不其然,几个正在药圃边修剪灵植的侍女正偷偷往这边张望。
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但那几双竖起的耳朵,却足以说明她们对城主的八卦有多么热衷。
云霓裳却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见李易点头,便又从碟中拈起一枚碧玉灵果,含在嘴里喂了过来。
李易吓了一跳,这可是在院子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围还有侍女在看着。
他轻咳一声赶紧换了个话茬:
“云仙子,冥髓丹的事基本已经敲定了。
“辅药齐了大半,替代阴蛟之血的灵物也有了眉目.
“既如此,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沉雷湖天元子前辈的洞府?
“此事宜早不宜迟,得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他这个话题换的有理有据,云霓裳被噎得一时无话可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咬了一半的灵果,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果肉脆生生断开的那一声,莫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后她咽下果肉,舌尖在唇角轻轻一掠,将残存的汁液舔净,方才那副刻意撩拨的慵懒神态收了个干净。
再开口时,语气已端正了几分,
“今天是初一,半月后的月圆之夜,沉雷湖的禁制会减弱。
“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最盛,雷霆之力便会相对收敛几分。
“虽依旧凶险,但以我与白仙子的修为联手护你,闯过外围的雷域应当不成问题。”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剥了一粒新的灵果喂到李易嘴里:
“再说了,咱们此番去沉雷湖,并非是要闯入天元子洞府的核心禁地。
“下了湖底,洞府外围便有一片天然雷域,天雷之力终年不散,足够咱们炼化魔丹了。”
李易松了口气!
月圆之夜,禁制减弱,雷炁收敛,二美联手护法,配合天雷之力压制魔丹。
这桩桩件件,白萱儿与云霓裳显然已在私下里反复推敲过许多次。
他心头一热,正想说几句体己话便回升仙居,话还没到嘴边,却觉臂弯一紧。
云霓裳已经自然而然地依偎过来,挽住了他的手。
她仰着脸:“呆子,白仙子呢?”
李易如实答道:
“闭关修炼了——
“四阶中品五行灵脉虽然对她这样的鬼修帮助不是很大,但她有从狐仙境带出来的一些鬼仙石。
“此物着实有些妙用。
“一枚上品鬼仙石蕴含的精纯鬼气,比咱们外界的上品阴灵石要强出数倍。
“而且这里的鬼气纯净无杂,无需炼化可以直接吸纳!
“所以白姐姐准备趁这段时日闭一次短关,看看能不能将天鬼长生功的境界再往上推一推。”
云霓裳后边的话根本没听进去!
她的耳朵在捕捉到“闭关修炼了”这五个字的时候,美目便亮了一下。
光芒极短暂,却异常璀璨。
像是一只在暗处等待了许久的猫终于看到主人出门,可以尽情偷腥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狡黠。
“冤家,跟我去房间。”
她拉起李易的手就往寝殿方向走。
李易心中一跳,赶紧正色道:
“云仙子,趁着这段时间,我需要好好参悟一下《金刚魔身》。
“魔丹只有一枚,机会只有一次,我准备得越充分,成功的把握便越大。
“你刚才也说了,月圆之夜便要动身,算下来不过半个月的光景,时间紧迫的很。”
云霓裳被他拽得身形一顿。
她回过头来,那双丹凤眼中波光流转,非但没有半分被拒绝的羞恼,反而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不假思索地道:“那是魔文,你一个人参悟得磕磕绊绊,我帮你一起参悟。
“好歹我也是血煞教嫡传——
“魔道功法上的造诣比你深得多。
“有我从旁解说,事半功倍!”
李易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
云霓裳说得确实有道理,《金刚魔身》上的古魔文字生僻拗口,他这段时间虽已摸到了凝聚魔气的门槛,但许多关窍之处仍需反复揣摩才能勉强理解。
若有云霓裳从旁指点,进度确实会快上许多。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硬着头皮又道:
“还是算了吧,仙子也趁着半月时间好好修炼一下,天元子洞府危机四伏,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云霓裳闻言,挑了挑眉:
“真是个呆子——
“我现在是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元婴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步,根本不是靠苦修迈过去的。
“找到血属性四阶上品灵脉,吸纳血煞本源,便能水到渠成地进阶元后。
“没有四阶上品灵脉,再修炼又有何用?
“不过是白白耗费时间罢了!”
她这话说得并不夸张。元婴中期到后期的瓶颈,靠的更多是机缘与悟性,而非日复一日的打坐苦修。
她这二十年来早已将法力打磨到了元婴中期的最圆满状态,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李易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又搬出一个挡箭牌:
“仙子,李某突然想起一事,柳玉还有些修炼难题要找我,我们晚上约好了。”
云霓裳闻言,脚步非但没停,反而拉着李易走得更快了。
她头也不回地道:
“让她明天来找我。
“风属性功法是吧?
“你的那些修炼心得,即便有紫霄真解,难道比的上我数百年的苦修?”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从反驳。
李易被她连拉带拽地拖到了寝殿门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云霓裳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一手推开雕花木门,一手拽着他的手腕往里一带,李易只觉得一股柔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拉进了门槛,身后的门板便在她法力的推动下轰然合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寝殿中便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碧灵竹在风中摇曳的沙沙轻响。
第二天清晨。
李易站在寝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绕到身后,揉了揉自己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