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决堤,天下震动,届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责,整个大隋江山都要受牵连。”
冯夷看着杨昭那张年轻却沉稳无比的面孔,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这位少年皇子年纪虽轻,可这份担当和气度,便是许多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也未必能有。
“殿下说得是。”
冯夷深深一揖,“小神一定竭尽全力,在殿下回来之前,稳住渭河和黄河的水势。”
杨昭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护卫朝着长安方向策马而去。马蹄声在暮色之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冯夷站在渭河岸边,望着杨昭远去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那片翻涌咆哮的河水,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大禹圣皇啊,您当年留下的神柱,如今牵动了天下大局,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说完,他振作精神,对着身后的黄河水军朗声喝道:“继续加固河堤!昼夜轮换,不得松懈!”
夜色渐深,渭河和黄河的咆哮声依旧在天地之间回荡,仿佛两头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巨兽,随时准备挣脱枷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长安城,大兴宫。
杨广坐在御书房的龙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密报是杨昭从渭河发来的,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写明了渭河之战的经过,以及四大镇水神柱从河底飞出、渭河黄河两河水系动荡不安的前因后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杨广的心头。
御书房中烛火通明,龙案两侧侍立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整个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
杨广将密报放在案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深邃的眼眸之中光芒闪动,似乎在飞速地思考着什么。
四大镇水神柱,大禹治水时留下的神物,这东西他当然听说过。上古时期大禹奉命治理九州水患,历时十三载,炼四柱以镇天下水脉,方才使得洪水归道、百姓安居。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上古神物,不是什么后人牵强附会的传说。
“共工……”
杨广喃喃念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他起初还以为这四根柱子是远古水神共工撞断不周山之后散落人间的遗物,可杨昭在密报中写得明明白白,神柱上的符文和气息都与大禹一脉相承,绝非共工之物。
共工是上古凶神,他的遗物必然带着滔天的怨气和霸道,而大禹的神柱却是堂堂正正的镇压之力,二者气息截然不同。
“大禹的镇水神柱……”
杨广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禹治水时留下的神柱,号称能够镇压天下水脉,让四海安澜、九州平波。这样的描述,这样的功用,与传说中的另一件神物何其相似——不,不是相似,根本就是同出一源!
定海神针!
杨广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四射。他想起来了,大禹治水之时,除了四大镇水神柱之外,还有一根更加神秘更加厉害的神针。
传说那根神针乃是大禹采首山之铜,合五色神铁,在天河之畔炼制了整整八十一年方才炼成的至宝。
炼成之后,大禹以此神针丈量天下江河的深度,定住四海之水,故而又名定海神针铁。
后来大禹功德圆满,那根神针不知所终,有人说是被大禹沉入了东海深处,也有人说是被天界收回了天河之中,总之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在世间出现过。
可杨广却知道那根定海神针的下落。确切地说,满天神佛之中稍微有些见识的都知道——那根神针,如今就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中,被一只猴子握在手里。
那猴子便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当年孙悟空从菩提祖师那里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下龙宫夺宝,硬生生从东海龙王敖广的手中抢走了这根定海神针,将其化作一根可大可小的如意金箍棒,从此成了他的趁手兵器。
五百年前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后来金蝉子转世开启了西游之路,如今孙悟空已经脱困而出,护送取经人一路西行。
定海神针既然能够定住四海之水,自然也能够定住黄河之水。
四大镇水神柱虽然已经飞散四方,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回,可若是能从孙悟空手中借来定海神针,哪怕只是暂时借用,也足以镇压渭河和黄河的水脉。
杨广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提起朱笔,在杨昭的密报后面飞快地写了数行字,字迹笔走龙蛇,遒劲有力。
写完之后,他将密报重新封好,唤来殿外候命的传信使者,沉声吩咐道:“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渭河渡口,亲手交给晋王殿下,不得有误。”
传信使者双手接过密报,躬身应了一声“遵旨”,转身快步退出御书房,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宫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急促响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杨广重新坐回龙椅之中,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
杨昭此去两界山寻找孙悟空,路途遥远不说,那孙悟空又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当年连天庭都敢打上凌霄宝殿,区区一个大隋皇子在他眼里恐怕连个屁都不是。
杨昭若是贸然前去讨要金箍棒,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甚至可能惹怒了那猴子,被一棒子打死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