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从两名仙官脸上扫过。他终于明白了——天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找到神柱，更没打算让他从孙悟空那里借走定海神针。
渭河和黄河的水患越严重，佛门在天下的威望便会越高，西游之后佛门便能在九州坐大，天庭不在乎死多少凡人，可他们绝不愿意佛门在九州做大。
“原来如此。”
杨昭将山河印收回怀中，声音平静得可怕，“天庭不是怕我找不到神柱，而是怕我找到了神柱，挡住了佛门在东土的扩张。”
两名仙官微微一怔，随即面白无须的那个冷笑一声，“你倒是有几分聪明，不过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凭你和你身后的这些人，能闯过我们二人把守的两界山吗？识相的便立刻退回去，省得白白送死。”
两界山的山风呼啸着从隘口灌下来，吹得杨昭身上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那两名仙官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十二卫将军个个握紧了刀柄，李将军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刀鞘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黄土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方才那一记仙光的威力他们都看在眼里——连山河印的护盾都只能勉强挡住，他们这些凡俗刀剑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面白无须的仙官见杨昭站在原地没有退却的意思，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我等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凡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两界山如今是天庭禁地，擅闯者按律当诛。
你若再不走，方才那一击只是警告，下一击便不会这么客气了。”
长须仙官负手而立，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可那话语里的倨傲却半分不减，“晋王殿下，本官也劝你一句。
你是凡间的王爷，在凡人面前可以摆摆威风，可在天庭面前，你这王爷的身份还不如一块云彩重。回去吧，渭河黄河的水患再大，也大不过天规。
若是触怒了天帝，莫说是你，便是整个大隋都要跟着遭殃。”
杨昭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十二卫将军将刀收回去。李将军虽然满脸不甘，却不敢违逆杨昭的命令，咬着牙将长刀插回鞘中，低声道：“殿下，这些人……”
“不要冲动。”
杨昭压低声音说了这四个字，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名仙官，“两位仙官既然奉命镇守此地，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请问二位——天庭派人镇守两界山，是怕我向齐天大圣借定海神针，还是怕齐天大圣真的把定海神针借给我？”
两名仙官脸色同时微微一变，虽然这变化极其细微，转眼间便恢复了那副倨傲冷漠的模样，可杨昭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分——果然，天庭忌惮的不是他杨昭，而是孙悟空。孙悟空虽然归了佛门，可他的脾气三界皆知，天庭管不住他，佛门也未必能完全约束他。若是孙悟空真的一时兴起把定海神针借了出去，天庭的脸面往哪搁？
“胡言乱语。”
面白无须的仙官冷声道，“齐天大圣如今已皈依佛门，随金蝉子西行取经，此乃天地共知的大事。
两界山作为西游路上的重要关隘，天庭派我等前来镇守，乃是职责所在，与你借不借定海神针毫无关系。”
杨昭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山道之上，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他知道今日硬闯是不可能了，这两名仙官随便一个都能将他们一行人全部拿下。
可他也不能就此退去——若是拿不到定海神针，四大镇水神柱便无法重新归位，渭河和黄河的水患便会愈演愈烈，到时候淹没的田地、死伤的百姓，都要算在他杨昭头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隘口之内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其沉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山道两旁的石子簌簌地往下滚。
杨昭抬眼望去，只见隘口后面的山道拐角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那身影越来越近，待到完全走出拐角，十二卫将军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身高三丈有余的巨人，一身青铜甲胄覆盖着山岩般虬结的肌肉，肩上扛着一柄比寻常门板还要宽阔的宣花大斧，斧刃上寒光流转，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将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巨人的脸方方正正，浓眉阔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精光四射，每走一步，地面便多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巨灵神……”
杨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巨灵神——天庭赫赫有名的先锋大将，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第一个率兵征讨花果山的便是这位巨灵神。
虽然那一战巨灵神被孙悟空打得灰头土脸，可能够被天庭委以先锋之职，其实力绝不会弱。如今他竟然亲自镇守两界山，足见天庭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巨灵神走到两名仙官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昭一行人，目光在十二卫将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昭身上。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如同闷雷在山谷中滚动，“便是这个凡人想要进山见那猴子？”
面白无须的仙官侧身对巨灵神拱了拱手，“正是。此人是大隋晋王杨昭，奉凡间皇帝之命，前来向齐天大圣借定海神针。我等已向他说明了天庭的禁令，他却迟迟不肯离去。”
巨灵神哼了一声，将宣花大斧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斧柄末端的石墩直接砸进了山石之中，碎石飞溅。
他弯腰凑近了杨昭，那张巨大的脸几乎要贴到杨昭面前，一股灼热的气息从鼻孔中喷出来，吹得杨昭衣袂翻飞，“凡人，本将乃是天庭先锋大将巨灵神，奉天帝法旨镇守两界山。
你听好了——此地已被天庭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更不得接近孙悟空。念在你是凡间王侯，本将不与你计较，立刻带着你的人滚下山去，否则休怪本将斧下无情！”
话音刚落，隘口两侧又转出两个人来。这二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红面阔口，鼻孔朝天，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周身萦绕着一股灼热的气浪。
瘦的那个面如黄蜡，鼻梁高挺，嘴巴紧抿，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两人走到巨灵神身旁站定，一左一右，气势与巨灵神互为犄角，将隘口堵得严严实实。
哼哈二将。
李将军的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