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漩涡之中。
他只觉周身一寒,眼前的光景骤然变换,那古井、道观、长安城的灯火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暗深邃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脚下的路面湿漉漉的,仿佛常年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
这便是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杨素大步向前走去,脚步在甬道中回荡传得很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关,城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大字——鬼门关。
城门两侧各站着一排手持钢叉的鬼卒,面目狰狞,獠牙外露,见到杨素走来,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地府!”
领头的一个鬼将挺起手中钢叉,指着杨素厉声喝道。
杨素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杨广的那道旨意展开,冷声道:“大隋越国公杨素,奉大隋天子之命,前来拜会阎君。还不速速通报!”
那鬼将闻言一怔,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杨素手中的旨意,又看了看杨素身上那身紫袍和腰间金鱼袋,脸上的凶恶之色顿时收敛了几分。他朝身后的鬼卒挥了挥手,“开门,放行!”
沉重的鬼门关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
门后是一片广袤的灰色平原,平原上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殿宇楼阁,这些建筑与凡间的宫殿楼阁截然不同,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石材筑成,屋顶上覆盖着黑色的瓦片,处处透着一股阴森肃杀之气。
无数鬼魂在殿宇之间排成长队缓缓行进,有的哭喊,有的沉默,有的挣扎,却被鬼卒用锁链牢牢拴住,拖着往前走。
杨素对这些景象视若无睹,径直朝平原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殿宇走去。那殿宇门前悬挂着一块大匾,上书“森罗殿”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隐隐透出一股威严之气。
殿门两侧站着八个手持令牌的判官,个个面容严肃,见到杨素走来,其中一个判官上前一步拱手道:“越国公请稍候,在下这就进去通报。”
判官转身进入森罗殿,不过片刻便重新走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阎君有请。”
杨素大步跨入森罗殿。
殿内极为宽敞,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之上悬挂着无数幅画卷,画卷中所绘皆是十八层地狱中种种刑罚的景象,刀山、火海、油锅、磨盘,种种酷刑令人触目惊心。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色案桌,案桌上堆满了高高的卷宗,案桌之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冕旒的威严男子,正是地府之主——阎罗王。
阎王见到杨素走进殿来,放下手中的判官笔,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越国公,上一次你大闹地府的账,本王还没跟你算呢,你倒好,还敢来?”
杨素闻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阎君说笑了。上次之事各为其主,想必阎君也不会计较。今日杨素前来,是奉了我大隋天子之命,与阎君商量一事。”
阎王眯起了眼睛,右手五根手指藏在袖中暗暗掐算。这一掐算不打紧,他的脸色顿时微微一惊。
他掐算出杨广如今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真仙之境,而且杨广能以功德晋升,足见其功德之雄厚,要知道修功德可比修法力难上百倍。
更让他吃惊的是,就在不久前,天机之中还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那股波动来自时间长河,其中蕴含的气息竟与紫微帝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阎王缓缓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殿中侍立的鬼卒和判官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鬼卒判官闻言齐齐一礼,鱼贯退出了森罗殿。殿中只剩下阎王和杨素两人,阎王这才重新看向杨素,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越国公请坐。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
杨素在客座上落座,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阎君执掌地府,掌管三界生灵的轮回之事。我家陛下想知道,天庭二十八星宿转世下凡,这些星宿的转世之身,地府这边可有记录?”
阎王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有。二十八星宿乃是天庭正神,他们转世下凡是天帝法旨,地府自然要配合。
每一位星宿转世之时,本王都亲自过目了他们的转世录,记录在案。”
杨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杨素也就直言了。
我家陛下的意思是,大隋若是在凡间找到了这些星宿的转世之身,想要招揽他们入仕大隋,还请地府不要从中阻拦。
毕竟星宿转世虽然奉了天帝法旨,可到了凡间便已是凡人,凡人择主而事,乃是天经地义。”
阎王听完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击着,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一下一下地回响。杨素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终于,阎王开口说道:“越国公,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二十八星宿转世是奉天帝法旨,本王若是答应了大隋的要求,天庭那边问起来,本王该如何交代?”
杨素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阎君此言差矣。地府掌管轮回,只管凡人生死,不管天庭政务。二十八星宿既然转世为凡人,他们的生死轮回便在地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至于他们在凡间为谁效力,那是凡间之事,与地府何干?天庭要问罪,也问不到阎君头上。”
阎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方才那般说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真正让他改变态度的,不是杨素的这番道理,而是杨广如今的实力。
真仙之境,加上那尊国运鼎,再加上时间长河中与紫微帝星有关的那股波动——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让阎王不得不重新掂量大隋的分量。
“也罢。”
阎王站起身来,从案桌上拿起一面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朝杨素扔了过去,“这面令牌本王给你。
若是大隋找到了星宿转世之人,要将他们的轮回命数从地府的制约中剥离出来,便持这面令牌来地府办理。本王会吩咐下去,地府上下不得阻拦。”
杨素接过令牌,只见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篆“阎”字,背面刻着十八层地狱的图案,入手冰凉刺骨。他站起身来,朝阎王拱了拱手,“多谢阎君。”
“慢着。”
阎王抬手制止了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越国公不要高兴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