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歪着脑袋，火眼金睛中带着一丝狡黠，“去找观音菩萨，去灵山找如来老儿，去打上天庭找玉帝老儿。反正条条大路通灵山，路就在你脚底下，怎么走是你的事。
俺老孙把话撂在这儿——俺老孙不出两界山，定海神针就不出两界山。”
杨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来找孙悟空之前，确实想过对方可能会提出一些刁钻的条件，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卡在这最关键的一环上。
定海神针就在两界山下，想要定海神针就必须放孙悟空出来，要放孙悟空出来就必须有如来或者天庭的首肯——这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像是铁打的锁链，把人捆得死死的。
“孙悟空，你听孤说。”
杨昭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恳切，“你知不知道孤为何要来执掌渭河水系？你以为孤是为了自己吗？大运河一旦开通，南北水脉贯通，天下百姓便能用最少的力气把粮食运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江南的米可以北上救灾，北方的铁器可以南下助耕。可黄河和渭河现在改了道，水下暗流汹涌，修好的河道随时可能崩塌。没有定海神针镇住水脉，大运河就算修通了也是死路一条。
沿岸数十万民夫的性命，还有更多依赖运河活命的百姓，全都系在这条河上。你就算自己出不来，难道连发个善心把定海神针借给孤用一用都不肯吗？”
孙悟空听着这番话，脸上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可眼睛深处的神色却微微变了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猴腮，笑嘻嘻地说道：“杨昭，你这一套说辞俺老孙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俺老孙五百年没出去过的天下苍生，跟俺老孙有什么狗屁关系？五百年前俺老孙闹天宫的时候，凡间那些百姓一个个跪在庙里求神仙收了俺老孙。
五百年来，有哪个百姓来这两界山下给俺老孙送过一口水喝？你拿天下百姓来跟俺老孙说事，找错人了。”
杨昭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你不在意百姓，总在意你自己吧？你被压在这里五百年，没人陪你说话，没人给你送吃的。
孤可以派人来照顾你，每天给你送新鲜瓜果，陪你说话解闷。孤还可以在天下寻最好的酿酒师傅，给你酿最好的猴儿酒。你想要什么，孤就想办法给你送什么。”
“哎哟！”
孙悟空夸张地叫了一声，用手拍了拍脑袋，“新鲜瓜果？猴儿酒？有人陪俺老孙说话解闷？这些确实不错，说实话俺老孙五百年都没尝过新鲜果子的滋味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燃起一丝光亮，可很快就又摇了摇头，“不过这些都不管用。说到底俺老孙要的是从这鬼地方出去。你给俺老孙送一百年的瓜果，俺老孙还是在山底下压着。
你让一万个人来陪俺老孙说话，俺老孙还是翻不了身。杨昭，俺老孙把话跟你说清楚——俺老孙一日不出两界山，定海神针一日不能重现人间。这是铁打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杨昭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怒意，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感，“你让孤去找观音菩萨，去灵山找如来，去天庭找玉帝。
你知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何等存在？如来在灵山，灵山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等孤找到他再回来，大运河的水早就冲垮堤岸了。观音菩萨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孤去哪里找她？至于天庭——玉帝巴不得把孤千刀万剐，孤去找他，他能答应放你出来才见鬼了！”
“那是你的问题。”
孙悟空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杨昭，“反正条件俺老孙已经开出来了，你做不到是你的事，跟俺老孙没有关系。
定海神针是俺老孙的东西，俺老孙想借就借，不想借你也抢不走。你要是不服气，尽管动手来试试看。
不过俺老孙可有话在先——这两界山连俺老孙自己都挣不开，你要是能搬得动分毫，俺老孙跪下来叫你一声爷爷。”
杨昭立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着，双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明明需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明明知道它在哪儿，却偏偏拿不到手。这种憋屈的感觉，比在大兴城外和杨广大战时还要难受。
那时候好歹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可现在他却连动手的能力都没有。两界山是如来佛的封印，他就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动不了它一丝一毫。
“孙悟空。”
杨昭压住心头的烦躁，沉声说道，“孤再退一步。你借定海神针给孤，孤用完之后必定送还。
除此之外，孤还可以立下重誓——只要孤有能力放你出来的那一天，孤一定来两界山亲手救你出去。这样总行了吧？”
孙悟空慢慢悠悠地转过脸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杨昭，“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俺老孙说了，俺老孙不出来，定海神针就不出来。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而是道理就摆在那儿。你自己想想，俺老孙现在被压在两界山下，定海神针也在两界山下。俺老孙要是不能动弹，怎么把定海神针拿给你？俺老孙要是能拿出来给你，那不就说明俺老孙已经能出去了吗？”
杨昭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定海神针藏在孙悟空的耳朵里，孙悟空被压在山下不能动弹，当然也拿不出耳朵里的定海神针。这道坎不是孙悟空不愿意，而是他确实做不到。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杨昭心里就越觉得焦躁难安。
黄河和渭河的消息不断传来，水位一天天在变，水下暗流一天天在涌动，大运河开通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定海神针偏偏卡在这么一个死结上。
“孤可以想办法在山下挖一条通道。”
杨昭忽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只要能让你把定海神针递出来即可，不需要你全部脱身。”
孙悟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能想到的，如来老儿五百年前就想到了。
这两界山的封印无处不在，你就算把山脚下的土全挖空了，封印的力量还是压着俺老孙，俺老孙照样动弹不了。杨昭，别瞎琢磨了，没用的。”
杨昭抿着嘴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抬头看着山顶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在暮色中闪闪发亮的火眼金睛，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纵横天下这么久，杀龙王灭神仙，从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可今天，他却在孙悟空面前被卡得死死的，连一丝余地都没有。
杨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