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听完这些，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听到黄河和渭河被改道时，他眉头紧锁；听到杨昭和四海龙王接连大战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听到敖极和六位龙王死在杨昭手中时，他沉默了很久；听到大运河即将贯穿天下水脉、截断龙脉生机时，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好嘛。”
等到杨昭把所有事情都说完，孙悟空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俺老孙被压在这山下的五百年里，天上地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敖极那老东西也死了？啧啧，那老东西当年可没少在俺老孙面前耍威风。如今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报应不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昭身上，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你方才说大运河的事，俺老孙听明白了。
杨广那小子想把天下水脉全打通，截断龙脉，用千千万万民夫的性命和怨气来冲开这方天地的封印——这事说白了就是你们人族自己的事，俺老孙本来不该管。
可你既然来找俺老孙，想必不是为了讲故事。说吧，你来找俺老孙，到底要借什么？”
杨昭抬起头，目光与孙悟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任何闪躲。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炸雷在两界山下炸响，“孤要借你的定海神针。”
孙悟空听到“定海神针”四个字，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忽然变了。
他那双火眼金睛猛地眯了起来，瞳孔中射出两道锐利无比的金光，直直地钉在杨昭身上。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两界山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灵神和哼哈二将站在远处，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可都能感觉到山顶那只猴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巨灵神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久到哼哈二将忍不住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然后孙悟空笑了。
他呲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山顶上的碎石都跟着簌簌往下掉。
那笑声中带着五百年积压的沧桑，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定海神针。”
孙悟空把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像是在品一枚苦涩的果子，“杨昭啊杨昭，你可知道那定海神针是什么东西？那是俺老孙当年的随身兵器，是老龙王敖广东海龙宫的镇海之宝。
一万三千五百斤重，能大能小，能长能短，俺老孙靠着它大闹天宫，打翻了凌霄宝殿，揍得那十万天兵天将哭爹喊娘。现在你一张嘴就要借走它？”
杨昭神色平静地看着孙悟空，一字一句地说道：“孤知道定海神针是你的随身至宝，也知道它对你意味着什么。可孤此行前来，确实别无选择。
黄河渭河改道之后，水脉紊乱，暗流汹涌，大运河要想开通，必须有一件能镇得住天下水脉的神物来压住河底的气脉。
遍观三界，除了你的定海神针，没有任何东西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你说得都对。”
孙悟空将下巴搁在石头上，用那只能动的手挠了挠头顶的猴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你凭什么觉得俺老孙会把定海神针借给你？五百年前俺老孙被压在这是山下的时候，天上那些神仙有一个站出来替俺老孙说一句公道话的吗？没有。
地上那些凡人有一个敢来这山脚下看看俺老孙的吗？也没有。你杨昭倒好，一张嘴就要借俺老孙最珍贵的东西，你倒是说说，俺老孙凭什么答应你？”
杨昭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说道：“你可以提条件。只要你肯借出定海神针，在孤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孤一定替你办到。”
孙悟空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真？”
“一言九鼎。”
“好！”
孙悟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两界山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
他笑够了，才用那只毛茸茸的手指着杨昭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的条件，“那俺老孙也不跟你绕弯子。俺老孙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放俺出去。
你放俺老孙出两界山，俺老孙就把定海神针借给你。不光是借，就是送给你都行！”
这句话一出口，杨昭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山顶那只猴子，看着那张嬉皮笑脸下面隐藏着的认真神色，沉默了很久。山风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了他的发丝，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孙悟空。”
杨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明知道孤做不到。”
“做不到？”
孙悟空的笑容骤然收敛，脸上添了几分冷意，“做不到你还说什么在能力范围内的事？俺老孙在这山底下压了五百年，铜汁铁丸吃了几百年的苦头，俺老孙别的要求没有，就想从这鬼地方出去。
你要借定海神针，可以。放俺老孙出来，定海神针双手奉上。放不出来，那就别怪俺老孙不给你面子。”
杨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朝两界山山顶指着，“你身上的这座山，是如来亲手压下来的。山顶上那道六字真言帖，是如来亲手封上去的。
没有如来的咒语法旨，这三界之内谁能揭得开？方才巨灵神和哼哈二将已经试过了，他们三个合力都撼不动两界山分毫。
孤的修为虽然比他们强，可要破开如来的封印，孤自问还没那个本事。”
“那你就去找有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