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大师点了点头，伸手将插在地上的禅杖拔了起来，杖尾在地上轻轻一顿，“师弟明白就好。
眼下咱们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李世民的人需要佛门的人脉去联络世家，佛门也需要李世民的军队来壮声势。双方各取所需，面上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可暗地里，咱们必须防死他们。
从今天起，你派几个信得过的弟子，不着痕迹地盯着李世民和他那几个兄弟。他们的行踪、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都要记录下来，每日向你禀报一次。
若有异常，立刻通知老衲。”
“师兄放心。”
慧远主持沉声道，“老衲手下有几个从小在寺院长大的沙弥，人机灵，面生，李世民那些人不会防备他们。这事交给他们来办，万无一失。”
智者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还有，后山那些旧部兵马，你也得派人暗中观察。他们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每日操练什么内容，全都要摸清楚。
将来若是真的走到翻脸那一步，知己知彼，才不至于被动。”
慧远主持一一应下。两人又在密林中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山脊之后，山中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他们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密林，回到了天台寺中。
寺中大雄宝殿里灯火通明，李世民正和韩洪、刘弘基等将领围在地图前商议军事，不时有洪亮的笑声从殿中传出来。
智者大师站在殿外的阴影中，听着里面传出的笑声，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世民公子年轻有为，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智者大师对身旁的慧远主持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只可惜，他不是佛门的人。他和咱们，终究是两条道上的人。”
慧远主持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大雄宝殿中透出的灯火，眼神深沉如古井。
……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两界山，又是另一番景象。
两界山巍峨耸立，山峰如同一柄巨大的断剑直插云霄，山体上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烧灼过一般。
山顶之上压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唵嘛呢叭咪吽”，每一个字都有磨盘大小，散发着沉重浩荡的气息，如同六座大山压在山巅之上。
山脚下，巨灵神和哼哈二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巨灵神那如同铁塔般的庞大身躯靠在石头上，手中的宣花大斧横在膝头，斧刃上反射着森冷的日光。
哼将和哈将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哼将鼻孔中不时喷出两股白气，哈将嘴巴微张，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自从上次杨昭和敖极在两界山附近大战之后，天庭便加强了这里的守卫。巨灵神和哼哈二将奉玉帝旨意，日夜守在两界山下，寸步不离。
倒不是怕有人来劫山——这天下能闯到两界山的妖魔本就不多，更何况山上还压着如来的六字真言帖，除非如来亲至，否则谁也揭不开那张帖子。
他们真正要防的，是杨昭。
玉帝虽然知道杨昭打不开两界山的封印，可还是放心不下。杨昭这小子连老龙王敖极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万一他跑到两界山来闹出什么幺蛾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这日午后，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巨灵神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宣花大斧已经举到了身前，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哼哈二将也同时起身，哼将的鼻孔张得老大，哈将的嘴巴里开始蓄力，随时准备吐出毒雾。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转瞬之间便落在了两界山前。光芒散去，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是杨昭。
杨昭今日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玉带，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俊朗，可眉宇之间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威压之气，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随便一扫，便让巨灵神心头一跳。
“杨昭！”
巨灵神大喝一声，跨前一步，宣花大斧直指杨昭面门，“你来两界山做什么？！天庭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两界山半步！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神斧下无情！”
杨昭负手而立，看都没看巨灵神手中的大斧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巨灵神，让开。孤要见孙悟空。”
“放肆！”
巨灵神怒喝一声，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杨昭，你莫要以为杀了几个龙王便无法无天了！这两界山是如来佛祖亲设的禁地，玉帝有旨，擅闯者死！本神念你修行不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转身离开，本神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杨昭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越过了巨灵神庞大的身躯，落在了两界山顶那块金光闪烁的石碑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孤说了，让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铁锤砸在巨灵神心头。巨灵神只觉得自己握着斧柄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个杨昭，比上次见面时又强了。
哼将见巨灵神气势被压住，当即跨前一步，鼻孔猛地一张，两股白气如同两条白蟒般朝杨昭席卷而去。
哈将也同时张开大嘴，一团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与哼将的白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毒雾之墙，朝杨昭迎面扑去。
杨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一阵狂风凭空而起，将那毒雾之墙吹得七零八落，转眼便消散在空气中。
哼哈二将齐齐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他们的合击之术，在杨昭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
巨灵神咬紧牙关，正要挥斧冲上去，忽然听到山上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行了，都住手吧。”
那声音从两界山顶传来，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就像是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可就是这个懒洋洋的声音，却让巨灵神和哼哈二将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山上看去。
山顶的石碑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