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脑袋从石碑后面探出来，满脸金毛，两撇赤红色的眉毛又浓又密，一双火眼金睛中闪烁着点点金光，正是被压在山下五百多年的孙悟空。
孙悟空虽然被压在山下，可他的脑袋和一只手臂却能动弹。此刻他正将下巴搁在石头上，用那只能动的手挠着耳朵，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看着山下的巨灵神和哼哈二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巨灵神，你们三个在这儿跟门神似的杵着有什么用？就算杨昭来了两界山，他也没办法放俺老孙出去。你们何必在这儿死守，跟三根木桩子一样？”
巨灵神仰头瞪着孙悟空，怒道：“妖猴休要胡言！玉帝有旨，杨昭若敢靠近两界山半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孙悟空不耐烦地打断。
“行行行，少拿玉帝来压人。”
孙悟空摆了摆那只能动的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俺老孙在这山下压了五百年，别的没学会，看人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杨昭想放俺出去？他还没那个本事。
这两界山是如来老儿亲手压下来的，上面还贴着六字真言帖，没有如来老儿亲自来揭，天王老子来了也搬不动。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试试看——巨灵神，你力气大，你来搬搬看，看你能不能把这两界山挪动分毫。”
巨灵神闻言，愣了一愣。他虽然不是特别聪明，可也不傻，总觉得孙悟空这话里藏着什么圈套。
可转念一想，这两界山自打五百年前压下来，连孙悟空都挣不开，他巨灵神虽然神力惊人，又怎么可能搬得动？试一试也无妨，正好让这猴子死心。
“试试就试试！”
巨灵神冷哼一声，将宣花大斧往地上一顿，撸起袖子走到山脚前。
他两条如同老树般粗壮的手臂抱住山脚的一块巨大岩石，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嘿呀——！”
巨灵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双臂猛然发力。这一发力，他脚下的地面都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缝朝四周蔓延出十余丈。
山石簌簌作响，一些碎石从山壁上滚落下来，可那座两界山却纹丝没动，仿佛巨灵神那足以拔山扛鼎的神力不过是蚍蜉撼树。
巨灵神又连试了三次，每次都用尽了全力，额头上的汗珠大如蚕豆般滚落，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碎裂塌陷，可两界山还是稳稳地立在那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怎么可能……”
巨灵神松开双手，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座看似普通的山峰。
他方才使出的力气足以搬起一座小山，可这两界山就像是在大地上生了根一般，根本不可撼动。
哼哈二将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走上前来。
“我来！”
哼将沉声道，鼻孔中喷出的白气比方才更加浓烈。他将双手按在山壁上，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沉哼，一股无形的震波从他掌心涌出，试图震碎山壁根基。
哈将也不甘落后，双手扒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口中喷出的毒雾化作两条墨绿色的气劲缠绕在双臂上，拼尽全力向后拉拽。
两人同时发力，哼声和哈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四周的草木瑟瑟发抖。可两界山依旧毫不在意，像是一尊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任由蝼蚁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
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哼哈二将也颓然松开了手，面色灰败地退到一旁。哼将的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变得断断续续，哈将的嘴巴里吐出的毒雾也消散殆尽，两人显然已是筋疲力尽。
“俺老孙说什么来着？”
山顶上，孙悟空嘲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你们不行，杨昭来了也不行。就算是如来老儿他师父来了，没有如来老儿亲口咒语，照样搬不动。
所以啊，你们三个在这儿守着也是白守，还不如让杨昭过来说说话。俺老孙都五百年没人陪着聊天了，闷得都快长毛了。”
巨灵神和哼哈二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迟疑之色。孙悟空虽然是在嘲讽他们，可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杨昭根本不可能搬开两界山，那让他过来说几句话又有什么大碍呢？总不能因为忌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就永远在这儿耗着吧？
“让他过来可以。”
巨灵神最终还是松了口，可语气依旧强硬，“但不能靠近山体三丈之内。而且咱们三个必须在一旁全程盯着，他若有什么异动……”
他回头看了杨昭一眼，语气里充满了警告，“杨昭，你听到没有？”
杨昭根本没理会巨灵神的威胁，直接迈步朝两界山走去。他步伐从容，衣袂飘飘，在经过巨灵神身边时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巨灵神的脸色难看得如同吃了苍蝇，却也只能咬紧牙关闭嘴不言。
杨昭走到山脚下，在三丈开外站定，抬起头看着山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四目相对，山风呼啸而过，将两人的衣袍和毛发吹得猎猎作响。
孙悟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哟，杨昭，几百年不见，你这模样倒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怎么，今天来找俺老孙，不会是专程来叙旧的吧？”
杨昭看着孙悟空那张被压在山石下五百年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黄河和渭河，都被改了道。”
孙悟空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
杨昭便不再隐瞒，将此番前来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出来。从黄河大改道，到渭河被填埋，再到大运河工程在截取天下龙脉的意图，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他说得极有条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件事都说得明明白白。
说到之前和敖极他们战斗的事情时，杨昭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常，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从涿州城外敖极带领四位龙王的堵截围剿，到渭河上空敖广的偷袭暗算，再到涿州城下与敖极的生死决战，最后到在大兴城外与杨广的那场惊世大战，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敖极身死、六位龙王阵亡时，杨昭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死的只是一群与他毫不相关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