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德明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拱手道别时,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公子的话,陆某记下了。陆家会仔细斟酌。”
离开陆家之后,李建成和智者大师又分别走访了其余几家。
周家态度冷淡,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张家倒是客气,留他们吃了一顿饭,可说到正事便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给出明确答复;沈家和姚家都说要再观望观望,等看看其他人的态度再说。
一圈下来,竟没有一家当场答应。
回天台寺的路上,李建成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厉害。智者大师策马跟在他身侧,也是一脸凝重。
“大师。”
李建成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七大世家走了六家,没有一家当场答应。这些人到底在观望什么?难道真的要等到杨广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肯动?”
智者大师叹了口气,“建成公子稍安勿躁。世家行事,向来谨慎。他们上次吃过亏,这次自然要更加小心。他们没有直接拒绝,便是还有希望。
公子想想,若是他们当真不感兴趣,何必要留咱们吃饭?何必要说‘再观望观望’?这说明他们心中已经有了意动,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契机是什么?”
智者大师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老衲在想——若是李世民公子能够把李渊旧部拉拢过来,让世家们看到真正的军事实力,这契机便到了。”
李建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握紧了手中的马缰,沉声道:“那就看世民那边了。”
天台寺中,李世民也没有闲着。
他独自一人离开天台寺,前往江南各地寻找父亲的旧部。李渊当年在江南任职多年,结交了不少军中将领和地方豪杰。
虽然李渊如今已经被杨广压得抬不起头来,可那些人脉关系还在,只要找对人,便能拉起一支可战之兵。
经过数日的搜寻,李世民终于在丹阳郡找到了李渊昔日的部将——刘弘基。
刘弘基当年在李渊麾下担任旅帅,后来因为得罪了杨广的亲信,被贬到江南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尉。这些年他一直郁郁不得志,听闻李世民前来,当即便放下手中的公事迎了出来。
“二公子!”
刘弘基见到李世民,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泛红,“末将听闻唐国公在太原的遭遇,心中愤恨不已。只是末将官职卑微,无力相助。今日公子亲自前来,末将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追随公子!”
李世民拍了拍刘弘基的肩膀,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刘弘基,说要联络李渊的旧部,在江南拉起一支义军。
刘弘基听完连连点头,当即答应亲自带着李世民去找其他旧部。
有刘弘基引路,李世民又接连找到了几位李渊的旧日部将,其中资历最老的是当年跟随李渊南征北战的老将韩洪。
韩洪虽然已经年过五旬,可一身武艺不减当年,在江南绿林中颇有声望,手中有一支数百人的私兵。
韩洪对李渊忠心耿耿,听闻李世民要在江南起事,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不过当他得知李世民已经和佛门智者大师联手时,脸色骤然一变。
“二公子。”
韩洪将李世民拉到一旁无人处,压低声音道,“老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点头道:“韩叔有话尽管说。”
韩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公子,佛门狼子野心,与虎谋皮没有好下场。
当年智者大师联络江南世家起事,佛门在背后推波助澜,结果事败之后,佛门的人倒是跑得快,世家却被坑得家破人亡。公子与佛门联手,须得万分小心。”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韩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韩叔的担心,世民心中有数。佛门的确不可信任——可眼下,佛门是世民唯一能用的棋子。
江南世家虽然被杨广打怕了,可智者大师在江南经营多年,与各家都有交情。有他从中斡旋,世家们才肯坐下来听咱们说话。没有他,咱们连世家的门都进不去。”
韩洪闻言,眉头紧锁,“可是公子,佛门打的是什么算盘,您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想借李家的名义重新在江南站稳脚跟,等事成之后,他们必然会反咬一口。”
“那就让他们反咬。”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韩叔,世民与佛门联手,并非信任他们,而是利用他们。佛门在江南有根基,有人脉,有手段——这些正是世民眼下最需要的。
等事情办成了,杨广倒了,佛门一样会被清剿。世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佛门在大兴城占据半分便宜。”
韩洪看着李世民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公子心中有数,老将便不多说了。
只是公子要记住——佛门不可信,智者大师更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公子与他打交道,时时刻刻都要防着一手。”
“韩叔放心。”
李世民郑重地点了点头,“世民省得。”
当天傍晚,韩洪带着自己的私兵二百余人,刘弘基带着数十名旧部士卒,还有其余几位部将各自带着数量不等的兵力,总计约有四五百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李世民回到了天台寺。
天台寺虽然破败,可占地颇广,后山有几处废弃的院落,正好可以用来安置兵马。李世民将这些旧部将领一一引见给李建成和智者大师。
众人围坐在大雄宝殿中,殿中的佛像早已斑驳不堪,佛像前的供桌上铺了一张巨大的地图,烛火将众人的脸庞映得明灭不定。
韩洪站在地图前,指着江南七郡的位置,声音洪亮有力,“二公子,建成公子,眼下咱们手中的兵力虽然只有数百人,可这只是开始。
江南七姓只要有一家加入,他们的私兵加起来便不下千人。若是七家都加入,兵力轻松便能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