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咱们以天台寺为据点，先拿下吴兴和吴郡两座城池，再以此为根基向周边扩张，江南半壁便唾手可得。”
智者大师也站起身来，朝韩洪合十道：“韩将军说得不错。老衲已经派人给七大世家送去了书信，告诉他们李家已经在江南聚集了兵马，邀请他们来天台寺共商大业。
以老衲估计，他们见到书信之后，必然会仔细斟酌。咱们只要在天台寺静候数日，必能等来好消息。”
李世民看着韩洪和智者大师，又看了看李建成，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中所有的人，声音沉稳如同磐石落地，“既然如此，那便在天台寺等着。
等江南世家给出答复，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殿中众人齐声应是。
韩洪和刘弘基带着旧部兵马在天台寺后山安营扎寨，智者大师则带着弟子们准备斋饭招待众人。
这座沉寂多年的古寺，一夜之间热闹了起来，后山的营帐中篝火通明，兵士们的谈笑声和磨刀声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着，可李建成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七大世家走了六家，只有一家朱家还没有去拜访。他和智者大师商量了一番，决定再去一趟会稽朱家。
朱家是江南七姓之中最靠近建康的一家，在朝中也有些关系，若能把朱家拉拢过来，其余几家便更有可能松口。
李世民也觉得朱家是个关键节点，便让李建成和智者大师第二日一早再去跑一趟。
智者大师和李建成又一次踏上路途，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几分。
前几次的碰壁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江南世家的谨慎，但二人心中也清楚，必须争取到足够的支持，才能在江南立足。
而李世民则留在天台寺中，与韩洪、刘弘基等旧部将领商讨军事部署，将义军的编制、粮草、武器一一安排妥当。
杨广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只要南北同时举起义旗，杨广就算有真仙之能，也未必能顾及得过来。
他望着天边那一片苍茫的暮色，拳头紧紧攥起，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天台寺后山的一片密林之中，智者大师和慧远主持并肩而行。暮色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两条在地面上蜿蜒游动的蛇。
智者大师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用手中的禅杖在前方的地面上轻轻点一下，确认脚下没有枯枝会发出声响。
慧远主持跟在他身后，宽大的僧袍下摆擦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一直走到密林深处，直到天台寺的院墙和后山营帐的灯火都看不见了，智者大师才停下了脚步。
他将禅杖插在地上，转过身来看着慧远主持，昏黄的暮光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明暗不定。
“慧远师弟。”
智者大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见，“你可曾注意到，李世民和他那些李渊旧部，看老衲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慧远主持缓缓点了点头。他年纪比智者大师小一些，可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双眼睛却依旧犀利如鹰。他双手拢在袖中，沉声道：“早就注意到了。
那个韩洪，从来到天台寺的第一天起，看咱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一样。还有那个刘弘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每次老衲靠近他，他的手就不自觉地往刀柄上放。”
智者大师闻言，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不光他们。李世民和李建成那两个小子，嘴上说着要与佛门联手共举大事，可老衲能感觉到，他们心里对佛门有着深深的戒备。
李建成还好一些，至少面上功夫做得到位。可李世民——那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城府深得可怕。老衲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不少，可能让老衲看不透的年轻人，他是头一个。”
慧远主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师兄的意思是，李世民他们在暗中谋划什么？”
“必然如此。”
智者大师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今日傍晚，老衲去后山送斋饭，远远看到李世民和韩洪站在一处山崖边说话。两人说得极为专注，连老衲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老衲虽然没有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可李世民说最后一句话时，韩洪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顿了顿，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慈悲平和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冷厉的光，“师弟，李世民他们很有可能会反水。”
慧远主持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了一下，可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个猜测早就在他心中盘旋了不知多少遍。
他缓缓走到一棵古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道：“师兄说得对。现在各方势力都想争夺皇位，互相算计是常有的事。
李世民虽然打着李家的旗号，可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江南世家想着自保，李渊旧部想着翻盘，咱们佛门想着重建根基——这三拨人表面上拧在一起，实际上各有各的算盘。等到真的打进大兴城那一天，这个联盟必然会土崩瓦解。”
“所以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智者大师走到慧远主持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古树下，暮色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师弟，老衲有一句话，说出来可能不好听，可眼下不是顾忌脸面的时候。
等到咱们跟着李世民杀进大兴城之后，必须第一时间把他们的权力拿到手。李世民麾下那些旧部将领，能拉拢的就拉拢，不能拉拢的就必须除掉。
李世民和李建成兄弟，也不能让他们继续掌控兵权。把权力牢牢抓在佛门手里，才能确保九州的大计划不会被任何人干扰。”
慧远主持听完这番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某种经文。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目光中多了几分决绝，“师兄所言极是。
九州大计，是佛门数代祖师呕心沥血才布下的局，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毁在任何人的手里。
李世民以为他是在利用佛门，其实佛门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他和他那些旧部，不过是咱们棋盘上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