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留了片刻,“江南世家共有七姓最为势大,分别是顾、陆、朱、张、沈、周、姚七家。这七家之中,顾家和陆家底蕴最深,族中子弟遍布江南各郡县。
杨广的清剿虽然伤及了他们的皮毛,可他们的核心力量依旧保存完好。公子若是能够争取到这七大世家的支持,在江南起事便有了根基。”
李世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大师说得不错。可这些世家刚刚被杨广打怕了,要让他们重新站出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公子所言极是。”
智者大师点了点头,“所以此番游说世家,绝不能单靠老衲一张嘴。公子必须让世家们看到实力——让他们知道,这一次不是佛门独自在扛,而是有真正的军队作为后盾。
只要他们相信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动挨打,他们便会重新掂量掂量。”
李建成在一旁听到这里,忽然插话道:“大师,在下李建成,世民的大哥。在下愿意随大师一同去游说江南世家。
旁的不说,单是李家这三个字,便足以让他们动心——至少让他们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智者大师看了李建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位李家长公子虽然方才在密林外表现得有些鲁莽,可此刻说起话来却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气度,语气沉稳,神态从容,确实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
“有建成公子同行,老衲此行的把握便多了三分。”
智者大师合十道,“不过公子需记住,此番游说世家,必须先让他们安心。上次老衲联络他们一起起事,结果被朝廷打了个措手不及,世家损失惨重。
他们心中对老衲有怨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建成公子见到他们之后,第一要务便是向他们说明——这一次有军队作为主力,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动挨打。”
李建成点了点头,“大师放心,在下记住了。”
李世民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林中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他对众人说道:“天快黑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动身进入江南地界。”
智者大师摇了摇头,“不,现在就得走。这一带虽然偏僻,可朝廷的探子无处不在。咱们越早赶到天台寺越好,到了那里便有地方可以安顿,也能以此为据点,开始联络各家势力。”
李世民略一思忖,觉得智者大师说得有理,便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队伍重新上路。他将自己的马匹让给了智者大师,自己换乘了一匹备用的马。
众僧虽然走得疲惫不堪,可跟着马队行进终究比自己步行快得多,不过半日工夫,一行人便进入了江南地界。
江南的景色与北方截然不同。河道纵横,水网密布,田野之间随处可见碧绿的稻田和婆娑的垂柳。可越是深入江南腹地,李世民便越能感受到那股暗藏的肃杀之气。
沿途经过的村镇之中,到处都能看到官军驻扎的营帐,路口的关卡一道接一道,过往行人皆要被仔细盘查。
好在智者大师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带着队伍从小路绕行,避开了官军的关卡。又走了两日两夜,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古寺——天台寺。
天台寺坐落在一座山谷之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进出。
寺庙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楣上悬着一块歪歪斜斜的匾额,上面“天台寺”三个字也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智者大师上前叩了叩门环,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
智者大师低沉的声音在门缝中响起。
吱呀一声,庙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张枯瘦的老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看到智者大师的面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师父……您……您回来了!”
庙门轰然打开,十几个留守的僧人蜂拥而出,跪在智者大师面前泣不成声。智者大师一一扶起他们,眼中也是老泪纵横。
天台寺虽然破败,可终究是一处容身之所。
李世民一行人在寺中安顿下来,智者大师将寺中仅剩的几间完好的禅房安排给了李世民四兄弟和他们的随从,自己则带着弟子们挤在大雄宝殿中打地铺。
当天夜里,智者大师、李世民和李建成三人围坐在一间禅房之中,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智者大师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江南七姓世家的分布位置。
“顾家在吴郡,陆家在吴兴,朱家在会稽,张家在丹阳,沈家在毗陵,周家在宣城,姚家在余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一划过,“这七家之中,距离天台寺最近的是吴兴陆家,咱们明日便先去陆家。
陆家现任家主陆德明,此人在江南世族中颇有声望,若是能说服他,其余各家便好办了。”
李建成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我便随大师去陆家。”
智者大师看了看李建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建成公子,有一句话老衲得先跟你说清楚。上次老衲联络江南世家起事,陆家也是参与了的。
结果朝廷清剿一开,陆家损失惨重,陆德明的亲弟弟陆德威被官军抓走,至今生死不明。陆德明对老衲颇有怨言,此番再去拜访,他未必会给老衲好脸色。
公子到时候需沉住气,不要与他计较。”
李建成微微一笑,“大师放心。在下虽然性子急,却也知道轻重。陆家主心中有气,让他撒便是。只要他肯坐下来谈,在下便有办法说服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智者大师便和李建成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天台寺,骑马向吴兴方向赶去。吴兴距离天台寺不过百余里路,快马加鞭之下,不到半日工夫便到了。
陆家的宅邸坐落在吴兴城外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宅院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蹲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光是那门楣上的雕花便足有半丈来宽,处处彰显着陆家在江南的显赫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