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律塞斯呢?”艾伦问。
“他刚才回府邸了。”
“我们的人看到他进了大门,一直没有出来。”
“门口的守卫说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得很快,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艾伦点点头:“盯住他。”
“一旦希望城发动进攻,就立马拿皇帝的旨意,让他带骑士团顶上去。”
下属沉默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
“万一他要趁机逃跑呢?”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阳光和阴影之间的那条分界线。
目光落在分界线边缘的地面上,看着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有一小片灰尘在向上飘动。
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才开口了。
“跑?”
“整个世界全都是主人的法场,他能往哪跑?”
这不像是解释,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下属一眼。
“不管他跑不跑,他的骑士团都必须留在城墙上。”
“还有那些萨满,让他们继续加固封印,在阵法完成之前,不能让任何一个箱子出问题。”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另外,派人盯住城里所有能出城的通道,包括下水道。”
“我不希望有人在我们准备好了之前溜走。”
下属点头应下,身影很快退回柱子后面的阴影里,融进了墙壁。
艾伦独自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望着远处。
阳光照不到他站立的位置,他的半边身体被阴影覆盖着,另半边则被从窗户透进来的斜光照亮了一线。
那线光落在他的黑袍边缘,照亮了一截暗银色的绣线。
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弑父那天他看着他父亲的眼睛,震惊和不解在瞳孔里交织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他当时没有后悔,现在也没有。
他用尽了他能用的所有手段。
杀戮、欺骗、伪装、操纵,只为了能走到这一步。
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地下空间内,大阵还在运转。
那些符文的光芒已经稳定了下来,暗红色的光在石梁和地面之间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被看不见的墙壁围住了一块独立的空间。
皇帝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的肤色已经从苍白色变成了深红色。
像是什么东西反复从内部染过,让它的颜色渐渐变深。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一进一出,和那些凹槽中流动的暗红色液体的节奏同步。
每一次吸气,那些液体的流速就加快一点,每一次呼气,流速就放慢一点。
身体已经和整个系统合为一体。
那些箱子里的嘶吼声也已经渐渐平息了,只剩下偶尔一两声低沉的闷响。
远处,城墙上的哨兵换了岗。
新的哨兵接过火把,走到城墙边缘,向城外望了一眼。
城外灰绿色的田野尽头,希望城的营地在暮色中亮起了几点灯火,那是远处的篝火在眨眼睛。
那些灯火很安静,没有移动,没有靠近,只是一直亮着,有人在等待。
哨兵看了一会,转过身,继续沿着城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城墙上的人不知道地下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在这座古老帝都的地下深处,那扇门已经打开,那些能量正在涌入。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正在一点点地变成另一种东西。
夜幕降临。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跳动着,远处的营地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连成一片。
……
前线指挥部外的土路上,一辆蒙着灰的越野车在营区门口急刹停下。
轮胎在松软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浅痕。
尘土从轮毂边缘溅起又落下。
车门被推开时,张守拙道长先跳了下来。
然后是诺顿大公。
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用手扶住车门边缘,稳住身形,才把另一只脚从车厢里抽出来。
靴底落在营区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张道长的道袍灰扑扑的。
袍角沾着泥土和草屑,边缘有几处被什么东西刮出了线头,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的青黑在灰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瞳孔里映着营区里来来往往的灯光。
诺顿的法袍同样沾满灰尘。
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又被他抬手拨开。
法杖握在手里,杖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杖头的晶石表面蒙了一层薄灰。
那层灰是被风沙打磨过的,边角已经不那么锐利了。
接到两人到来的消息,顾明已经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他正穿过两排堆满物资的帐篷之间,绕过一辆正在被检修的自行火炮,踩着泥土地面快步走向两人。
一名技术兵从旁边的帐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汽油、柴油、机油、润滑油和烤干的面包的气味在营区里混在一起,被风卷起来又吹散,然后又重新聚拢,反复循环。
“师兄,”
他先向张道长点了点头,“诺顿大公。”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受伤,目光从张道长的袍角移到诺顿的手指上,又移回来,仔细看过一遍才移开。
两人的状态都比离开的时候差了一些,张道长瘦了一圈,诺顿也满脸的风霜。
但他们两人给顾明的感觉却更深邃了。
张道长摆了摆手:“没事,就是路上颠了些。”
他的声音中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