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城墙上。
还有少数魔法师在维持着笼罩在帝都上方的魔法保护罩。
那层半透明的光膜在炮击的冲击下不断地闪烁着。
一个中年魔法师站在城楼下方的一个石柱旁边。
他双手向前推着,手臂在微微颤抖,掌心的光芒忽明忽暗。
额头上有一道汗水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他没有去擦。
他旁边的另一个更年轻些的魔法师已经半蹲下来了。
膝盖抵着地面,后背弓着,像是一根快要被压断的树枝。
法杖杵在两膝之间的地面上,杖尖已经陷入了石板的缝隙里。
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些人已经开始发抖了,但那一层薄薄的光膜还在。
还在勉强挡住那些落地的冲击。
每一次炮弹落下,光膜就猛地闪烁一次。
亮度骤然降低,然后又缓慢回升,回升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
炮击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停了下来。
城墙上的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城墙上几处被炸开的缺口和崩塌的垛口。
那些断口边缘的石料还冒着细烟,城砖的碎块散落在墙根下,被后续的烟尘覆盖了一层。
魔法保护罩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极淡的,像是隔了很多层水才能看到的光晕,微弱地覆盖在城墙上方。
边缘处有些模糊,像是正在被风从边缘一点一点地吹散。
诺顿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顾明:
“这护城魔法大阵,还是数百年前建造的,没什么稀奇的。”
“城墙上那些符文我认得,老旧得很,用的还是上一代的能量传导方式,结构松散,节点之间还留有冗余缝隙。”
“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只要一次齐射就能把它撕开一道口子,为什么要停下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了当的直接,没有掩饰自己的不理解。
顾明摇了摇头,回答道:
“护城大阵是不稀奇,但是大阵之下的另一个大阵,却不得不让我们提防。”
他把望远镜递给诺顿:“你们看。”
诺顿接过望远镜,顺着顾明指示的方向看向城墙的某一段。
张道长也走到旁边,接过另一架望远镜,调整了一下焦距,目光在城墙上缓缓移动着。
在城墙表面那些陈旧的护城符文之间,有一层新刻的符文。
刻痕还很新,边缘的石粉还没有被完全风吹走,断口处的棱角分明,泛着浅色的石头本色,没有被风雨打磨过的痕迹。
那些符文的笔画走向和周围的老旧符文完全不同。
更曲折,更密集,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网,线条与线条之间互相穿插、重叠、交错,又彼此连接。
从一段城墙延伸向另一段,沿着城墙的弧线铺展开去。
像是正在被慢慢织完的布,有些段落已经刻好了,刻痕深而清晰。
有些段落还只刻了一半,笔画在某个位置突然中止,留下一条未闭合的弧线和几道还没有完全收尾的细线,边缘还残留着凿刻时迸出的细碎石屑。
如果没有望远镜,如果只是在城墙下远远地看,那些新刻的纹路很容易被误读为普通的浮雕或磨损的痕迹。
但在这里,在高台上,在望远镜的镜头中,那些纹路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
每一笔的走向、每一划的粗细、每一处的停顿和转折,都被放大了。
诺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抬起望远镜又放下。
转头看向张道长和顾明:
“这是……养尸大阵的符文?”
他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在他的理解中。
养尸大阵的符文只应该在兽人部落的遗址中,在黑礁湾的地下仓库里,在那些铁皮箱子的封条上。
它不应该出现在晨曦帝都的城墙上。
这种刻痕的位置不对,材质不对,高度不对,用途更不对了。
可它的笔画走向就是那样的,每一道弧线的夹角,每一个转折处的拐点,每一处收尾的顿笔,都和他在旧大陆见过的一模一样。
张道长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很专注,头没有偏过,也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在无声地读着什么,手指在袖口下面缓慢地移动,跟随着那些符文的笔画走向。
像是正沿着那条线在上面走了个来回,走到末端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从头再来一遍。
过了好一会,他才放下望远镜,眼睛微微眯着,依旧在回忆刚才看到的东西。
诺顿转头看他:
“师父,这是养尸大阵吗?”
“可是这刻在城墙上有什么用?”
“它本来的作用是把埋葬在阵中的尸体炼化成亡灵,汲取周围生灵的生命力作为养料。”
“城墙下面是石头地基,连土都没有,上面站的是活人,不是尸体。”
“它们刻在这里无法运转,没有阴气可以吸收,没有尸体可以炼化。”
张道长没有回答他。
他开始掐指算了起来,手指在袖口下快速地变换着位置。
拇指依次在其他手指的指节上点过去,每点一下都伴随着嘴唇极其细微的翕动。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顾明看向他,问:“师兄,怎么样。”
张道长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贫道也不知道养尸大阵的符文刻在城墙上有什么用。”
“它在我看到的典籍中根本就没记载过。”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向远处的城墙,口中喃喃自语着:
“大阵的符文必须与地面接触,和地脉相连,才能吸收阴气和能量。”
“城墙上的符文悬在半空中,底下是石头,四周是空气,按理说根本无法运转。”
“可它偏偏就刻在那里,偏偏就在护城大阵的符文下面。”
“如果它只是一个摆设,一个障眼法,那把它刻在城墙上的代价也太大了。”
“那么大面积的城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刻完。”
诺顿把法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杵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管他有什么用,直接把城打下来不就是了。”
“那些符文刻在墙上,总不可能比整座城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