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公爵还挺大方,居然愿意送我一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拖长了半拍,然后轻蔑的摇了摇头:
“不过不必了。”
“我连黑礁家族的一切都不在乎,何况你这些东西。”
眼看自己被艾伦拒绝了,克律塞斯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的手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两指弯曲、三指伸直,那是骑士团在战场上约定俗成的暗号。
心腹看到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队伍最后方几个骑士的手已经松开了腰间的短剑,握住了靴筒里的匕首,手指扣在柄上。
克律塞斯猛的后退了一步。
“动手!”
他大喝一声。
他身后的几名骑士同时拔出了匕首。
刀刃从鞘口滑出时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那是短剑从鞘中拔出时刀脊擦过鞘口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们没有完成那个动作。
艾伦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克律塞斯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脖颈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
可奇怪的是,艾伦还是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
脚步根本就没有挪动一下。
就好像是克律塞斯自己冲上去一样,将自己的脖颈主动送到了艾伦的手中。
就这么诡异的,艾伦的手指扣住了他喉咙两侧的骨头。
克律塞斯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
此时艾伦的脸跟他几乎是近在咫尺,近得能看到那层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的细微折痕。
克律塞斯从来没想过艾伦具体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眼窝下面的皮肤紧绷着,眼眶周围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暗青色的血管,像是画在薄纸上的细密线条。
他的嘴唇也没有任何血色,他的呼吸也很轻,轻到就好像没有呼吸一般。
艾伦的面容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他活脱脱的像是一个活着的亡灵!
“放开公爵大人!”
“快救公爵大人!”
后面的一众骑士全都把武器拿了出来,对准了艾伦。
但由于克律塞斯再艾伦手上的原因。
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艾伦的目光越过克律塞斯,看了一眼那些骑士。
脸上没有任何的慌张。
只是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
一缕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浮起来。
那光芒像薄薄的雾气,在半空中扩散了一小圈,然后被无形的边界截住,凝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
那层光膜在空气中缓慢旋转着,边缘在接触到空气时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墙壁上那些深色的苔藓接触到那股气息后迅速萎缩,边缘卷曲起来,颜色从墨绿变成灰褐,从灰褐变成焦黑,然后在原地留下一道细长的深色印痕。
像是被烧过又迅速冷却后留下的灼伤,印痕的边缘还有极细的裂纹向四周延伸。
艾伦把手举到克律塞斯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掌的距离:
“我劝你最好不要让他们轻举妄动,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艾伦的手微微收紧,克律塞斯顿时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完全遏制住了,说不出话。
那只枯瘦的手上弥漫的暗红色气息依旧在自己眼前缓缓翻动着。
克律塞斯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艾伦见他安静了,那双扣着他脖颈的手指缓缓收拢了一下。
然后一松手,把他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克律塞斯重重的摔在地上,双手撑着湿滑的地面,石板表面的苔藓在他的手掌下被压出了一片水痕,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流进砖缝里。
他喘息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腥咸的气味。
他猛地抬起头,朝身后的队伍大吼:
“动手!”
艾伦没有躲,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一震。
一股骇人的魔法威压从他身上瞬间扩散开来,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墙,从他身体的中心向外推进,填满了整个圆形空间。
那股力道从头顶向下沉,持续均匀从四周向中心压迫。
最前面的几个骑士被那股力道压弯了腰,膝盖撞在湿滑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俯下身去,有人撑着墙壁,有人单膝跪地,有人干脆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们背上的箱子也全都砸落在地面上。
箱角碰开了,珠宝和金币从裂缝里滑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小的光点。
一颗金币从水中滚出好几尺远,在克律塞斯面前滑过一道弧线,在离他手掌不到一指远的地方停下来。
克律塞斯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但那股威压压在他的后背上,像是有人用一块石板按住了他的脊梁,把他一寸一寸地压回地面。
他的手臂在发抖,手肘弯曲,又撑直,又弯曲。
他的手指抓进了石板表面的苔藓层里,苔藓被碾碎了,汁液沾在他的指缝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出颜色。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威压中心的,瘦弱的艾伦。
嘴半张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艾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克律塞斯。
穹顶上的水滴还在下落。
但在威压的范围内,那些水滴落下的路径被改变了。
它们不再垂直地落下,而是微微偏斜。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方向,在空中拐了一个极小的弯,落在那些跪着的骑士的肩膀上。
骑士们,还趴在地上。
那些箱子里滑落出来的财物散落在水面和砖缝之间。
没有人去捡拾它们。
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骑士们,有的人还在试图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有的已经彻底放弃了,只有头还抬着,目光落在克律塞斯的方向。
他们这么多人,全都被艾伦一个人给镇压了。
甚至他们都没有一个人能递进艾伦的身边。
克律塞斯的脸贴着地面,石板上的凉意顺着颧骨一路渗进去,样子十分狼狈,没有丝毫的公爵威严。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