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西北方向废弃矿井口抓获,一人,扛着两个箱子,全是贵重物品。”队长用拇指往后指了指越野车。
“我们盘问的时候,这人编了三套说辞。”
“先是难民,后来说箱子不是他的,最后说是帮别人扛的,没一句实话。”
“后来发现他有超凡能力,电击之后上的禁魔手铐。”
“问不出真实身份,带回来让人辨认。”
值班军官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眉头微微皱起:“金币有多少?”
“两大箱,具体没数,但少说也得有上千枚金克朗。”
“上千枚……”值班军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越野车。
“最近抓的难民多了去了,扛着上千枚金币的还头一个。”
“有超凡能力,还编谎话一套一套的,这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行,先带到三号帐篷旁边的审讯室,等会儿让人去辨认。”
“是。”
队长转身往回走,走到越野车旁边,对车里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等会直接送审讯室,先在这儿等一等,指挥部那边在安排。”
克律塞斯始终低着头缩在后座的角落里。
他把头压得很低,下巴贴着锁骨。
尽量让自己的轮廓看起来像一个疲惫落魄的中年难民。
手腕上的禁魔手铐越来越凉,禁魔石贴着皮肤的位置已经有些发麻。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还在,但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住了,完全用不了。
车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大声核对物资清单,有人在调试通讯设备,天线转动时发出轻微的电机声。
一个通讯兵抱着一摞文件夹从车旁跑过去,靴子踩在压实的泥土地上,脚步声急促而均匀。
远处,顾明正陪着张守拙道长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顾明侧身先让张守拙出去,然后自己跟出来。
门帘在他们身后落下,帐篷里面的光线被重新隔绝。
外面是营区的空地,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很薄,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
张守拙道长走得很慢。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捻着胡须的末梢,脚步很稳。
他的道袍在营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周围的士兵已经习惯了。
这位道长在营地里待了有一阵子了,大家都知道他是顾统领的师兄。
“东边的防线昨天又往前推了两里。”
顾明边走边说:“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能把周围的帝国势力全部清除,完全推进到帝都城下。”
“推进不是问题。”张守拙道长摇了摇头。
“问题是推进之后怎么打,帝都的城防系统咱们暂时还没法破解,城墙本身的防御结界就够我们头疼的。”
“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所以得找到别的路。”顾明说。
“城防结界再强,也是从内部供能的,如果能从里面关掉……”
说话间,那队长看到顾明,连忙立正敬礼。
“顾统领!”
顾明点了点头。
目光随意地扫过那辆车,灰绿色涂装,车身上沾着泥点,轮胎纹路里嵌着干涸的泥土和碎石屑。
后座上坐着一个缩着脖子的人,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车后面放着两个大木箱,橡木包铁角,看着很沉。
他正要继续向前走,脚步忽然放慢了。
张守拙道长察觉到他的停顿,也停下来:“怎么了?”
顾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辆车上。
准确地说,落在后座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那个人的姿势让他觉得熟悉。
那个人缩在座椅里的方式也不像一个难民。
难民缩起来是蜷缩畏缩的,试图让自己变小。
这个人缩起来是在压制自己的存在感,但身体轮廓太大了,压制不住。
一种猛兽试图把自己塞进太小笼子的感觉。
顾明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人是从哪抓的?”
队长站得笔直,回答干脆利落:“一个废弃矿井口。”
“帝都外城西北方向大约十里。”
“他刚从矿井里出来,一个人扛着两个箱子。”
“我们问了几句,觉得有问题就带回来了。”
“问出什么了?”顾明继续问。
“什么都没问出来,编了三套说辞,一套比一套离谱。”
队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属下当了这么多年兵,没见过这么能编的。”
“从头到尾没一句实话,但说话的时候表情语调都特别自然,不是惯犯就是练过的。”
“对了,还有超凡能力,电击之后才老实,人现在戴着禁魔手铐呢。”
顾明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后座那个身影上。
克律塞斯能听到车外的声音。
顾明的声音穿过车窗玻璃的缝隙,穿过车厢里沉闷的空气,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的声音。
他的手指忍不住蜷了一下。
身子也越发的紧绷。
顾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张守拙道长笑着说了一句:
“师兄,看来咱们找到进入帝都内部的路了。”
张守拙道长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帝都内部的通道和车后座这个缩着的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此话怎讲?”
顾明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他弯下腰,把头降低到和车窗平行的位置。
车窗是半摇下来的,从开口的位置能看到后座的全貌。
车里的那个人一动不动。
缩在角落里的人,头垂得很低,衣领竖起来遮住脖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戴着银白色的禁魔手铐。
顾明看着那从衣领旁露出的半张脸。
嘴角浮起一道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没想到自己麾下的士兵居然把他给抓来了。
还真是抓了一个重要人物啊。
“克律塞斯公爵大人,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