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吧。”
克律塞斯听到这句话,后背冒的冷汗更多了。
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筹码,城防弱点、守军部署、换防时间,在顾明嘴里轻描淡写地过了一遍。
他想到了诺顿。
那个该死的诺顿老狗。
那个叛徒。
他在希望城果然混得很好,好到已经开始出卖旧主了!
就在克律塞斯终于忍不住要开口时。
顾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叫住了正要动手的士兵。
克律塞斯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
但紧接着,顾明的话又把他给推回了深渊。
“等等,砍了太便宜他了。”
队长眨了一下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顺着顾明的话往下接:“那该用什么死法?”
顾明想了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处决方法。
“就用咱们的特色方式吧,五马分尸!”
克律塞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马分尸。
这还不如砍头呢。
砍头是一瞬间的事,刀刃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但五马分尸不是。
五马分尸是一个过程。
五匹马分别绑住人的四肢和头颅,然后向不同的方向奔去,人的身体会在拉力下慢慢绷紧、拉伸、撕裂。
这是一个你能亲眼看着自己身体被拆开的过程。
残忍,太残忍了。
这个顾明怎么就能这么坏呢!
一个士兵挠了挠头,眉头皱起来,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举起一只手,补充了一个技术细节。
“统领,咱们没马,都是车。”
他这话说得非常老实,语气里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就是一个士兵在向上级反映一个实实在在的技术问题。
周围几个士兵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明看都没看他。
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那就用车,五辆车,效果一样的。”
老兵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哦,那叫五车分尸。”
说完还转头看了同伴一眼,做了个我是不是很严谨的表情。
“闭嘴。”队长瞪了他一眼。
老兵立刻闭嘴了,但嘴边的笑意还没完全消下去。
又有一个人插嘴了。
是队里的副手。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唇抿来抿去,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
他往前走了半步,举手的样子像在军务会议上请求发言。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非常认真,让所有看到这个表情的人都相信他要说的话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经过了缜密思考的问题。
“统领,我有个问题。”
“五马分尸好像是死了之后再分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兵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顾明转头瞪了他一眼。
脸上带着笑,嘴上故意装作不满的样子。
“就你知道的多!我就想看活着分行不行?”
副手被瞪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嘀咕。
旁边的队友听到,甚至还论证了这样的处决方式:
“可是活着分的话,技术上有点难度,血流太多手滑,不好操作。”
“上次军医讲课的时候说过,人体四肢的关节处虽然理论上可以拉开,但前提是……”
“你也给我闭嘴。”顾明挥手打断他,转头对队长说。
“行了,赶紧去绑人,别磨蹭。”
这一唱一和,周围的士兵们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这不是真的要五马分尸,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给他们几个表现的机会,配合统领演一场戏给车后座那位公爵大人看。
所以他们都憋着笑,肩膀抖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但克律塞斯笑不出来。
他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克律塞斯看着顾明和士兵们这番对话,心里又怕又忐忑。
他告诉自己,顾明是在虚张声势。
一定是在吓唬他。
哪有用五马分尸处决一个公爵的道理?
帝国历史上都没有过。
就算是暴君当政的年代,公爵级别的犯人也是赐毒酒或者砍头,体面地死。
五马分尸是处决叛国重犯和平民暴徒的刑罚,不是用在公爵身上的。
顾明不是暴君,他一直以来都标榜自己是文明人,是希望城的理念的践行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营地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公爵活生生扯成五块?
对。
他就是在吓唬我。
想让我主动求饶。
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然后他再大度地饶我一命,让我欠他一条命,以后就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呵,这套把戏我在朝堂上用过无数次了,还能看不出来?
克律塞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气打到一半又漏了。
万一不是呢?万
一顾明真的不在乎呢?
他咬了咬牙,特意提高声音,对着顾明喊道:
“顾明,你故意吓唬我是不是?我不怕你!”
但他的手指却忍不住害怕的发抖。
也不止是手指,他的膝盖也在抖。
抖动的幅度很小,他的裤腿掩盖住了大部分。
脚趾也下意识的抠着靴底,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他上一次这么害怕是什么时候?
是在下水道里,艾伦身上那股超越七阶传奇级的威压压下来的时候?
还是更早,当他把那份假秘法交给皇帝的时候,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当场识破?
他想不起来了。
恐惧在这一刻把所有过去的恐惧都压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更怕顾明,是因为顾明不按他的规则玩。
艾伦的威胁是明确的,你知道他不高兴就会杀了你。
但顾明呢?
顾明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似的笑意,你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最可怕的不是面对一头凶残的猛兽。
最可怕的是面对一个你完全读不懂的人。
顾明没搭理他。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明转过身去,跟队长说着什么,手指朝营地东边的方向指了一下。
然后队长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车队的方向挥了挥手,喊了一声:“把车开过来”。
引擎发动的声音从营地东侧传过来,越来越近。
克律塞斯又喊了一声。
声音更高了。
“顾明!你听到没有!我不怕你!”
但没有人回应他。
他喊出的那句话在空气中飘了不到三秒就被引擎的轰鸣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