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就给你一个机会。”
克律塞斯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四肢本来因为绳索拉拽的拉力在微微向后扯着。
现在身体的力量彻底松懈了,不抵抗了。
膝盖彻底跪实在地面上,碎石硌着膝盖骨,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顾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看着克律塞斯。
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让人发毛的审视。
“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要是进了审讯室,你不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下次就该是六马分尸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队长z最先憋不住了,笑得最大声,手掌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副手也笑了,刚才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那圈士兵本来还绷着,有个人先破了功,笑声便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
他们至少不完全是嘲笑。
更多的是那种完成了一次漂亮任务后的轻松释放。
被绑在地上的狮心公爵在哭声里交代了一切,这画面他们能记一辈子。
克律塞斯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刚才吓白的脸,现在更白了。
顾明皱了皱鼻子。
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骚臭味。
克律塞斯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很复杂。
下水道的腐臭,矿井口的泥土腥味,汗水浸透布料后的酸馊,还有被绑上绳索后身体失控的恐惧本身的味道。
那味道和他身上早就沾满的阴沟淤泥、腐烂的草根、下水道里各种难以名状的污物混在了一起。
他整个人从下水道里出来就已经被那股味道腌透了。
多一层少一层其实已经没有区别了。
除了本能的羞耻外,他倒是被下水道的味道掩盖,没让他在被吓尿裤子这方面脸面尽失。
“什么味啊。”
顾明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实打实的嫌弃:
“先带下去,用水管给他冲冲。”
“冲完了再带到审讯室等待问话。”
克律塞斯眨了眨眼睛。
他没有因为失禁被发现而感到更大的羞耻。
下水道救了他一次,这大概是今天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庆幸也没用,刚才跪在五辆车的引擎轰鸣里,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说出去了,他连秘法那个最后的底牌都交出去了。
两个士兵忍着笑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麻绳被解开,被汗水浸得更粗糙的绳面从他手腕上松脱,露出下面一圈触目惊心的磨伤。
禁魔手铐还在手腕上,链条叮当作响。
他被架着往营地深处走去,他的脚尖在碎石地面上拖着,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划痕。
队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冲干净点!别把审讯室弄脏了!”
“冲完后记得把车也洗一下!”
克律塞斯被架走之后,顾明叫住了队长,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禁魔手铐不要摘。”
队长点了点头,也有些疑惑:“统领,狮心家族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明看了队长一眼:“狮心家族跟其他魔法家族不一样。”
“他们的传承不只是魔法,还包括肉身强度这一块的。”
“禁魔手铐只能封住魔力,封不住蛮力。”
“狮心家的血脉在肉身强化方面有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优势。”
“他们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的爆发力、韧带的抗拉伸强度,都远超普通人。”
他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腕,示意禁魔手铐的位置:
“刚才你们绑他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五个方向的绳索同时拉紧,普通人被拉到那个程度,肩关节早就脱臼了。”
“他的肩膀只是咔嗒响了一下,韧带的弹性还在。”
“这就是狮心家的底子。”
“禁魔石只能阻断魔力运转,改变不了已经强化过的身体结构。”
“一旦手铐被打开,魔力恢复运转,加上肉身强度,解决掉两三个普通士兵对他来说用不了几秒钟。”
队长神色一凛。
他没有多问,转身对副手沉声吩咐:
“再加两个人,全程盯着。”
“冲洗的时候手铐绝对不能摘,听到没有?”
副手立正:“是!”
顾明最后又吩咐了一句。
“冲完了直接送审讯室,我一会过去。”
队长应了一声,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问:
“统领,要不要先派人去查那条密道?”
“他说得挺详细的,入口在下水道,出口在西北废弃矿井,咱们的人应该能找到。”
“如果能验证这条密道是真的,那就说明他交代的其他东西也大概率是真的。”
顾明想了想,眉心微微收拢。
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
“不急,密道在那里跑不了。”
“我们不急这一时半刻。”
“先把他的嘴撬干净,所有信息交叉验证之后再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克律塞斯被架走的方向:“还有一个事。”
“他提到艾伦拿到了秘法,但秘法有隐藏缺陷。”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往外传,等我在审讯室里问清楚再说。”
队长点头表示明白。
克律塞斯被架着穿过营区。
经过旗杆的时候,他歪了一下头,看到那面代表希望城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水管的阀门被拧开的声音。
那是营地用来给车辆冲洗泥浆的高压水枪。
喷头里喷出的水是刚从地下抽上来的,冰凉刺骨。
密集的水珠打在人体上的声音压过了风声。
一个士兵拎着高压水枪的喷头,另一个士兵转动着阀门控制水压。
水柱冲在克律塞斯身上,把他身上的泥土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冰凉的井水从铁管里涌出来,带着铁锈味,从他头顶浇下来。
流过脸上擦伤的伤口,流过手腕上被麻绳磨破的皮肤,流进禁魔手铐的缝隙里。
他身上的衣服瞬间湿透,水从他的后背流下来,沿着后背淌到腰间,然后分流向两侧。
凉意渗进骨髓。
克律塞斯被冲了三轮才被关掉水枪。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被重新架起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向营地深处那顶审讯专用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