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存在正在威胁我们在东南亚二十年的积蓄,三井和三菱的账本不能被公开...必须在巴黎解决他...让刺客就位,即便那是爱丽舍宫,也要用火与血来摧毁这一切”
克朗凯特补充道:“经过联邦调查局音波实验室与法兰西情报局的交叉比对,录音的背景环境完全符合东京。霓虹,这个自诩为文明一员的国家,不仅干了,而且是主谋之一。”
录像带来自台北。
台北方面自从获得了林燃的安排,要他们死死盯着霓虹不放后,他们就在东京加大了力度。
本身台北在东京的情报网络就很发达,而且渗透的层次很高。
谁让霓虹那些右翼过去在台北当军事参谋,这奠定了他们之间的互信基础,但在今天也成了东京的催命符。
历史中,大人物们的选择往往不会因为他们的个人喜恶来决定,他们做出最理性的决策。
如果是原时间线的大陆、台北和霓虹,那么此时霓虹是亚洲经济的引擎,台北仰仗东京发展经济。
毕竟纽约太远,东京太近。
大陆想要重新回到世界舞台,需要外来的资本刺激经济发展,也不得不和东京交好。
在那条不得不卧薪尝胆的时间线里,华国不要霓虹方面的赔偿,在两国联合声明签署后,华国就宣布了放弃战争赔偿。
此事让田中角荣后来感慨:这让霓虹免于破产。
哪怕田中角荣的表态很敷衍,在燕京晚宴致辞中先是说“霓虹给华国人民添了许多麻烦”这样不痛不痒的话,甚至都算不上道歉。
这还是经过了大量的私下交涉,田中角荣才把话改成了“痛感霓虹过去由于战争给华国人民造成的重大损害的责任,表示深刻的反省”。
更改后的表述也离最高级的谢罪有一段距离。
田中角荣已经算是很亲华的首相了,他尚且如此,对其他首相可想而知。
因此当霓虹出现在整件事里之后,全球华人愤然。
对全球华人而言,沉痛的记忆被唤醒。
这是情感上的伤害,也是现实利益的损害。
林燃的存在带来了全体华裔阶层的提升。
过去在阿美莉卡的华人缺乏图腾,需要围绕在黑帮、宗亲会和堂口来抱团取暖,那是惨痛的记忆。
而进入到70年代之后的华人群体,能和黑人抱团,争取政治上的利益。
在南方州甚至都出现了华裔的州议员。
在学术界,华人占据了更多的位置。
纽约赫斯特华人学校的存在,起到了天然纽带的作用。
而在东南亚,由阿美莉卡和华国主导的资金分配模式,让当地的华人家族有了更多分蛋糕的机会。
过去,霓虹商社进入东南亚,实行的是极具排他性的全产业链殖民。他们不仅带来资金,还派来自己的管理层、自己的工程师,甚至连螺丝钉都要用霓虹制造。
他们吃干抹净,当地的华人家族只能捡拾残羹冷炙。
而现在的阿美莉卡资本和华国风控模式,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有限合伙人。
老美只在乎财务报表、投资回报率和美元的回流,他们根本不屑于派人下场去经营热带的种植园、矿山或工厂。
这就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当地的华人家族成了天然的操盘手。
在这套规则下,华商获得了代理权,成为了美元资本与南洋实业的中间人,赚取了海量的利润与政治筹码。
如果教授没了,那霓虹又卷土重来,华人家族们的利益谁来保障?
华盛顿没有林燃这样一号人物,华人群体的凝聚力又靠什么来维系?
可以说,现实的利益比情感上的伤害还要更甚。
在霓虹参与曝光后的12小时内,全美各大城市的唐人街爆发了自二战结束以来规模最大的示威游行。
在旧金山,数万名华人走上街头,他们高举着林燃在巴黎受难时的放大照片。
游行队伍在旧金山的霓虹领事馆前筑起了人墙,领头的是几位参加过二战的华裔老兵。
华人劳工与常春藤盟校的华裔知识分子破天荒地站在了一起。他们打出了巨大的横幅:“审计霓虹财阀的血债!”
三菱三井这些霓虹财阀,参与军工制造的往事被挖了出来,纽约时报长篇累牍地报道二战中,财阀们起到的作用。
“当我们今天在大街上购买那些贴着霓虹制造标签的收音机和轿车时,美利坚似乎集体患上了健忘症。我们忘记了,三十年前,正是同一组会计师、同一群工程师,在为偷袭太平洋的舰队计算油耗。
战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曾试图拆解这些名为财阀的怪兽,但随着冷战的冷风吹过,华盛顿选择了妥协。这些在战争中沾满阿美莉卡青年鲜血的实体,没有被清算,只是在经济奇迹的掩护下完成了一次极其成功的财务洗白。
我们不应该忘记...”
纽约时报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唤醒阿美莉卡中产阶级和底层制造业白人的共鸣。
报道详细列举了三菱重工生产的每一架零式战机所造成的美军伤亡数字。这种具象化的对比,让此时正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林燃,在民众心中与三十年前在太平洋海域沉没的战舰重合了。
在东南亚,这个霓虹商社试图通过经济援助进行二次扩张的腹地,反击最为惨烈。
吉隆坡与狮城的当地华商领袖联合发表声明,无限期停止与三菱、三井、住友等财阀的一切贸易往来,直至查明真相为止。
曼谷的华裔码头工人拒绝为任何挂着膏药旗的货轮卸货。
全球著名华人也轮流出来表态,一时间环球同此凉热。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华国是这里的新玩家,华国代表将一份名为《关于彻查巴黎刺杀案及相关财阀战争罪责的决议草案》推向桌子的中央位置。
“华国方面要求,必须立即组建一支拥有最高审计权限的联合调查组。这支调查组不应受任何外交豁免权的限制,他们必须拥有进入东京任何一家财阀总部、调阅任何一级秘密档案、乃至审计任何一笔跨境资金流向的绝对权力。
我们不是在请求,我们是在要求。”
这份草案的强硬程度前所未有。
它实质上是在要求霓虹让出某种程度的司法主权。
这是洗白机会,也有可能是被彻底钉死的机会。
投票环节开始。
英格兰代表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唐宁街的密电,举起了手,赞成。
法兰西代表想到在巴黎流下的血和愤怒的民众,毫不犹豫,赞成。
老布什想了想,只是调查,又不是定罪,为什么不同意呢?正好他们也想看看,霓虹的胆子是不是真的这么大。
他也按下了赞同的按钮。
三比零。
所有人都在看向那个坐在红色席位后的男人——苏俄代表多勃雷宁。
在众人的预判里,克里姆林宫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投下赞成票。
毕竟,彻底肢解霓虹财阀、重创美日同盟,这是莫斯科梦寐以求的战略红利。
甚至连老布什都已经准备好在会后如何防范苏俄借调查之名渗透亚太,怎么让华国起到代表康米阵营的作用。
然而,多勃雷宁抬起头:“反对。”
低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像是平地惊雷。
四比一,莫斯科动用了否决权。
老布什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长长的弧形会议桌,死死盯着多勃雷宁毫无波动的脸。
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他嗅到了不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