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教授说,我很看好福特,福特有希望成为阿美莉卡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能登上总统山的男人。
福特内心如同夏天运动完来一杯冰可乐一样舒爽,还得是玻璃瓶装的,其他包装都没这个爽。
至于教授从肯尼迪到尼克松,这么多次总统大选从未做过如此表态,福特不在意,那是因为那些总统候选人不像他这么孱弱,不像他这么依赖于教授的直接支持。
福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已经在盘算,什么样的利益才能打动教授。
殊不知,教授的账单很快就会摆在他桌子上,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福特这才把视线从面前电视上挪到白宫幕僚长的脸上,“直播需要多久?”
同轴电缆已经越过白宫南草坪的围栏,顺着玫瑰园的走廊,被强行塞进了椭圆形办公室的门缝。
为了这场天地对话,整个阿美莉卡的通讯机器与广播网络已经忙碌了一整周的时间。
过去总统和宇航员们对话,都是在亨茨维尔。
这次,位置要转移到白宫。
不过从技术上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工程学上不能有闪失,这考验的是严谨性。
好在林燃治理下的NASA不会在严谨上出错。
这场跨越四百公里的信号接力,起点是亨茨维尔。
亨茨维尔的控制中心负责从近地轨道传回实时电视画面,也负责天地对话。
自由号空间站的定向天线对准了位于加州戈德斯通的深空网络抛物面雷达。
高频S波段信号带着教授的音视频数据,穿透电离层,被碟形天线捕获。
捕获的原始遥测信号通过AT&T的地下微波中继网络,以光速被传送至亨茨维尔。
在这里,图像处理计算机将带有严重噪点和失真的慢扫描电视信号,实时转换为能够适应全美电视制式的NTSC标准信号。
信号分为两路。
一路通过军用级保密线路直通白宫通讯局;另一路则输送给在门外全美三大广播公司的联合转播车。
“S波段载波锁定。图像同步脉冲正常。”亨茨维尔方面的通讯官已经按住送话器,“白宫,这里是亨茨维尔。信号已推送,教授已知道情况并给出授权,随时准备握手。”
当福特缓缓从休息室踱步来到椭圆办公室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演播室。
为了保证向全球展示合众国总统的权威与从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王牌转播团队接管了这里的照明与机位。
四台重达上百磅的RCATK44彩色摄像机被安放在坚固的三脚架上,聚光灯将总统的办公桌照得亮如白昼。
摄像机电缆、麦克风线和通讯线路在地毯上交织成网,技术人员不得不使用大量强力胶带将其固定,以免任何人绊倒。
白宫幕僚长拉姆斯菲尔德站在摄像机后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总统先生,测试音频。”负责白宫通讯的工作人员递上一个特制的隐藏式耳塞和一个桌面防爆麦克风。
福特总统来到坚毅桌后:“测试,一,二,三。”
“音频清晰。”工作人员转向转播导演,“距全球同步并网还有三十秒。”
福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监视器。
此刻,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噪点,伴随着轻微的静电声。
对于福特而言,这三十秒极其漫长。
“倒计时。”转播导演戴着耳机,盯着监控墙,手高高举起,“十、九、八...”
红色的“ONAIR”指示灯在摄像机上方亮起。
全阿美莉卡、乃至全球数以亿计的电视屏幕,在同一时间切入了白宫的画面。
“...三、二、一。切入太空信号。”
“滴——”
伴随着一声阿波罗时代特有的昆达音,福特面前监视器上的雪花剧烈扭曲。
一道横向的扫描线自上而下扫过屏幕。
紧接着,高对比度的黑白影像在失真和重影中迅速聚焦。
画面里,没有华丽的背景,只有失重环境下冰冷的舱壁,悬浮在生命维持舱前的男人。
林燃的脸出现在了椭圆形办公室,也出现在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亨茨维尔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最后的确认指令:
“总统先生,教授已上线。你可以开始谈话了。”
福特总统盯着摄像头,他知道这是一场秀。
此刻不仅是全美的观众,全球的观众都在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聚光灯将他那张中西部面孔衬托得庄重且富有同情心。
“教授,这里是华盛顿。”福特说,“看到你重新睁开眼,我想不仅是美利坚,全世界都松了一口气。我们都在为你祈祷。”
大约一秒多的物理信号延迟后,林然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谢谢你,总统先生。”
“活着的感觉真好。”
“我睁开眼,捕捉到的第一抹色彩不是病房的白色,而是幽暗。”
“周围的电子指示灯,多到我数不清有多少个。”
实际上林燃一清二楚,由土星五号的第三级火箭改建而成的宏伟空间,一共有537个指示灯,有点遗憾,537不是素数。
“我的身体没有感受到床垫的支撑,我正身处金属圆筒内部。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我能看到舱体空间,四周并不是平整的墙壁,是密密麻麻的铝制储物柜、固定在舱壁上的实验器材,以及交错盘绕的各种电缆和气管。”
“总统先生,你知道吗?我第一反应还以为被外星来的西部牛仔带到他们的飞船上了。”
“我还以为白宫和外星人达成了交易,外星人把我拉去他们的飞船上治疗了。”
“包括巴兹的出现吓我一跳。”
“巴兹有点憔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昏迷,他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林燃旁边的巴兹,听到提到了自己,不由得笑了笑。
“我得向巴兹道歉,没有我在亨茨维尔指挥他,另外由于我的昏迷,他不得不独自承担起原本属于两到三人的日常维护工作。”
巴兹摸了摸眼角出现的泪花,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教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燃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对着麦克风说道:
“在我左侧不远处,有一扇小小的圆窗。
我先看向巴兹,然后再挪动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不是蓝天,在虚无的背景中,一道优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大圆弧横贯视线,那是地球的边缘。
海洋包裹着云团,在大气层的折射下闪烁着近乎神圣的微光。”
“我大致知道我在哪里了。”
“我在自由号空间站。”
“总统先生,这是全世界最自由的地方,自由到连重力都没有。”
全美的收视率在狂飙,教授式冷笑话,宣告着他的状态很好,神迹的出现是收视率最好的催化剂。
福特开口道:“教授,这是一场奇迹。”
“前所未有的奇迹。”
“你中弹了,昏迷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医学专家不知道,亨茨维尔的工作人员疯狂在联系希瓦娜,希望她能来救你,她不回应。”
“我们已经穷尽了凡人所能做的一切。于是,我们最后选择了向上帝祈祷,上帝给了我们最清晰的指引。”
“天空是你的归宿。”
象党的总统太擅长玩这套把戏了。
他没有明说,是谁向上帝祈祷。
白宫的宣传机器会帮他完成这次的信仰收割。
总统向上帝祈祷,上帝给总统指引,教授前往空间站。
在椭圆形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庄重氛围中,杰拉尔德·福特看似只讲了一段即兴抒情,但每一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福特不需要自封为先知,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奇迹的代理人。
只要民众相信是他的虔诚换来了教授的苏醒,选票自然滚滚而来。
未来教授即使不背书,也能赢得选票;如果背书,那就会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除非教授站出来公开反对他,但这可能吗?教授不帮总统候选人公开站台,也不会公开拆台。
福特算无遗策。
林燃淡淡笑道:“总统先生,很高兴地告诉你,我在天空过程中,我确实获得了天启。”
“某种前所未有的启发。”
“我想我大致明白了,外星文明留下的外星信号,明白了我们的技术发展方向,想明白了科技树要往哪个方向修剪,它的生长速度最快。”
“当冗余的枝节被切除,文明的生长速度将突破万有引力。”
椭圆形办公室内的福特总统屏住了呼吸。
“教授,你的意思是...”福特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林燃语气笃定:“等我回到地球,阿美莉卡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飞跃。”
“总统先生,在你的任期内,美利坚将走向前所未有的、甚至连阿波罗登月都无法比拟的成功。”
福特总统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面对着直播镜头,“感谢你的慷慨,教授。阿美莉卡时刻准备着为真理提供最坚硬的土壤。如果上帝选择了在我的任期内揭示未来的方向,那么白宫将不惜一切代价,去清扫任何阻碍它前进的障碍物。”
他看向镜头,仿佛在对全世界下达判决:
“我们会按照教授的指引去修剪这个世界。阿美莉卡将再次伟大。”
约翰·摩根在胸前画着十字,他在为霓虹的命运而默哀,至此没人能把霓虹从地狱里救回来了,马歇尔从坟墓里钻出来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