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还活着,教授还在战斗,他不是马丁路德金,他不会就这样轻易地倒下,他不受人间规则的影响!”
“在没有带领人类步入星际时代前,他不会倒下,他还要战斗,他还会战斗!”
“华盛顿!莫斯科!巴黎!东京!所有的政客们,你们现在抬起头看看天上吧!牛顿定律无法解释的子弹没有杀死他,人世间的欲望,人世间的仇恨,都无法让他倒下...”
克朗凯特整个人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把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一气呵成。
哪怕隔着信号,隔着四百公里的信号往返,隔着电视玻璃,观众们还是能感受到克朗凯特汹涌澎湃的情感。
他们的情感在这一刻实现了共振。
“哦,我的上帝啊,教授真的醒了,为什么他总能创造出奇迹?”鲍勃·伍德沃德向来以冷静著称,他看着编辑部的电视画面,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面前的对法兰西檄文中转移到太空的空间站。
卡尔·伯恩斯坦也是如此,他负责收集资料和事实核查,务必追求把法兰西抨击得无法还嘴,此刻他也丝毫不管自己下一刻是不是能找到自己刚刚查阅到的资料,任由厚厚的《The Vichy Regime》掉落在地毯上。
“虽说当我从福特总统的口中得知教授要去太空苏醒的时候,我觉得这太滑稽了,这就是我们政府的风格吗?每一次遇到困难就诉诸宗教,而不是科学。”
“面对奉行无神论的苏俄,我们将冷战包装成了一场神圣阵营对抗邪恶帝国的宗教战争。”
“艾森豪威尔在《效忠誓词》中正式加入了在上帝庇佑下的字眼,将我们信仰上帝定为国家格言并印在了所有美元钞票上。”
“结果好不容易我们在冷战中取得了绝对的优势,福特又来了。”
在斯普特尼克时刻前后,阿美莉卡实施了一系列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国家行为,试图借此来稳定民心和提供意识形态合法性。
后来大T在中东开战前,超过50位来自阿美莉卡各地的福音派牧师和信仰领袖被邀请进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围在他身边为他祈福。
放华国这叫“不问苍生问鬼神”,代表着统治者的理智崩塌,无力解决现实危机;在阿美莉卡的话,这是昭昭天命的现代版本。
大T实在太有魅力了,神真的会赐福于他,他的支持者们是真这么想,他还有灵性顾问。
当然这类行为集中在象党的总统身上,像卡尔和鲍勃这类东海岸精英们,尤其还是媒体从业人士,不太信这类玩意,他们的宗教信仰很弱。
但在这一刻还是会感到理智在崩塌。
“教授不同寻常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不过是过去认知的再一次公开确认罢了。”鲍勃强忍住震惊说道。
卡尔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的也是,不过我想总统先生的表情恐怕会很难看。”
不得不说卡尔猜的很准,此时的华盛顿,福特没有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而是在办公室旁距离最近的私人休息室。
此时已经是夜晚,离休息时间不远了。
杰拉尔德·福特和幕僚长拉姆斯菲尔德说过,如果教授苏醒,那么第一时间把他叫醒,他要和教授通话。
白宫的新闻团队已经严阵以待,确保能把这一幕传递到全美的千家万户。
福特正陷在沙发里,手里是关于中东原油储量和中东局势的最新简报。
按照逻辑来说,他们不应该帮Israel,不应该陷入这泥潭。
好不容易从越战泥潭中脱离出来,阿美莉卡绝对、绝对不应该去帮Israel。
帝国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战略收缩。
中东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宗教火药桶,决计不应该再去碰。
他们应该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在另一片沙漠里陷入新的泥潭。
原油问题也在警告着阿美莉卡,简报上有关于石油的数据,包括阿拉伯国家控制的全球原油储量和产量曲线。
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产油国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一场阿拉伯世界针对Israel的圣战。
如果阿美莉卡敢公开军援特拉维夫,哪怕只送去一颗子弹,欧佩克就会立刻动用石油禁运。
中产阶级和阿美莉卡的工业机器,早就受不了石油价格。
他们的生活方式完全建立在廉价的石油之上。
一旦阿拉伯国家切断阀门,油价将成倍飙升。
这不仅会让排队加油的汽车堵死华盛顿的街道,更会引发恶性通货膨胀,把阿美莉卡本就脆弱的经济复苏彻底推入深渊。
从国家利益的最大化出发,抛弃Israel,换取廉价石油,同时平息阿拉伯世界的愤怒,这在算盘上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然而,政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福特知道,有一套更强大、也更非理性的规则在运作,逼着他很可能必须跳下悬崖。
AIPAC和华尔街的犹太资本是两把悬在每一位政客头顶的利剑。
如果白宫今天敢在中东危机中坐视不管,明天国会的弹劾案和资金断链就会让福特政府立刻停摆。
第二重枷锁就是冷战的零和博弈。
冷战在缓和没错,是在缓和。
美苏对立的根本依然没有改变。
埃及和叙利亚的背后,站着源源不断输送萨姆导弹和T62坦克的苏俄。
如果Israel战败,就意味着苏俄的势力彻底控盘了整个中东,苏俄的海军在地中海将如入无人之境。
那样的话,石油美元也无从谈起。
福特深吸了一口气,将简报扔在茶几上。
这就是此时阿美莉卡最真实的两难处境。
一面是足以摧毁国内经济的石油禁运,另一面是足以摧毁政治生命和冷战格局的阵营溃败。
教授站在巴黎奥利机场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不能尾巴摇狗,福特想到这里,不由得摇摇头,尾巴?Israel可从来不是什么尾巴,它是帝国的命脉,帝国是轮胎上的国家,没有石油,帝国就无从谈起。
想什么来什么,当福特的思绪飘到教授身上的时候,休息室角落里的屏幕上,克朗凯特的嘶吼,那声“他醒了”一下把福特给惊得站起身。
“他醒了”正在房间里回荡。
福特没有像外面的民众那样欢呼,他只是皱了皱眉,教授的苏醒,在这个宗教国家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限制教授,没有任何机会。
不过转念一想,尼克松也同样没有机会,以教授的情商和智商,自己和对方完全能够合作无间。
“教授是个好人,他会考虑自己利益的同时,把你的利益考虑得面面俱到。”福特心想,门外面响起了拉姆斯菲尔德的敲门。
福特说:“进来。”
白宫幕僚长拉姆斯菲尔德走了进来,这位幕僚长的名字和后来的总统大T一模一样,也是T纳德。
“总统先生,”拉姆斯菲尔德轻声开口,目光扫过还在播报的空间站画面,“世界正在为他疯狂。”
福特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好事,教授醒了,白宫终于有人给我分担压力了。”
福特看着眼前的拉姆斯菲尔德,这位留着背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想到教授的分蛋糕艺术。
对方要赫尔姆斯和麦克纳马拉留任,没有对白宫幕僚长之类的岗位提任何要求。
没有要求尼克松时期的白宫幕僚长霍尔德曼获得总统特赦。
对赫尔姆斯、麦克纳马拉的安排也是很边缘的岗位。
驻霓虹大使,离华盛顿天远地远。
世界银行行长,抬头很大,但实际上含权量不高,远不如财政部长商务部长这些岗位。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在原时间线,70年代世界银行行长的权力很大,成为当时华盛顿乃至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非民选国际职位之一,完全是得益于麦克纳马拉。
也就是说是他赋予这个岗位权力,而不是这个岗位给他权力。
就像华国一些政策性银行,行长的岗位级别是副部,但有的人在那岗位上是正部,他之后的行长又变回副部了。
人和位置不能完全划等号。
麦克纳马拉之前,世界银行每年就几亿美元的贷款额度,在麦克纳马拉时期,这个数字变成了超过50亿美元,累计影响数百亿美元,员工数从几百人激增到超5700人。
口头的恭维能让人一时间情绪舒畅,只有在实质利益分配中体现尊重,才能让你持久感受到尊重,福特内心就是这样感觉的,这人能处。
福特甚至联想到,教授这次从空间站回来,民间关于信奉教授的信徒肯定会大增。
福特脑海中的算盘打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作为一个在国会山摸爬滚打二十五年的老牌政客,他太清楚阿美莉卡的底色了。
这里的民众可以怀疑政府,可以痛骂华尔街,但他们骨子里,永远渴望着超越世俗的救赎。
阿美莉卡是建立在清教徒避难所基础上的国家,历来就是宗教和信仰的自由市场。
尤其是在这令人窒息的七十年代:越战的创伤未愈,水门事件彻底摧毁了民众对白宫的信任,高企的通胀和滞胀让中产阶级美梦破碎。
当现实世界的重力如此沉重,阿美莉卡人会本能向虚无求救。
从南部圣经地带的电视福音布道,到加州海岸线上的各类新纪元运动,再到那些隐匿在农场里的狂热教派,无数自称先知、导师和灵媒的骗子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在庞大的民间宗教集市里,大家都在兜售同一种商品:看不见的奇迹。
牧师们在电视上用手掌拍击残疾人的额头宣告治愈,教主们在帐篷里宣讲着死后的天堂。
本质上,这一切神迹,都建立在信则有的心理暗示上。
直到教授在空间站里睁开了眼睛。
福特看着电视屏幕,眼神中流露出对那些民间神棍的同情。
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阿美莉卡数以万计的民间宗教将迎来毁灭性打击。
在教授展现的神迹面前,民间宗教要怎么竞争?
卖假药的江湖郎中们遇到孙思邈了。
震撼过后,福特属于政客的心脏,开始因为另一种狂热而加速跳动。
神学危机是罗马教皇该头疼的事,作为阿美莉卡的总统,他只关心一件事:选票。
1976年的大选看上去很远,其实近在咫尺。
党内的弗雷德和里根都对总统宝座不报希望,说的更准确一点,是对1976年这次不报希望,他们瞄准的是1980年或者1984年。
水门事件和越战的烂摊子还是太棘手了。
驴党那边动静就大了,试图利用水门事件的余波将象党彻底赶出白宫和国会。
福特知道,自己这个未经选举产生的总统缺乏足够的执政合法性和民众根基。
现在,活体神明将在不久的将来乘坐返回舱降落在阿美莉卡的土地上。
福特在大脑中迅速勾勒着那个画面:当教授走出返回舱的那一刻,他将是全美最大、最狂热、最不可理喻的信仰实体。
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信徒们当作摩西的十诫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