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天才儿童,哥廷根,这太让人联想到教授了。
在美苏联合登月后,苏俄试图通过和华国合作来寻找属于他们的教授。
时代变迁之后,苏俄想到了反向输入教授的想法。
奥尔洛夫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
比如说怎么让这个年轻华裔登场,他的登场方式决定了信任程度的天花板。
比如这个年轻华裔的智商如何,有什么过人之处,已经接受了哪些教育,如何保证他回到华国之后不会变成两面针。
教授在纽约尚且会对华国文化念念不忘,从各种操作都能看出来,对方为华国争取利益。
那么他们找到的这位年轻华裔呢?如何保证他在回到华国之后,不会被反洗脑,文化和族裔的力量远大于阶级。
克里姆林宫的每一任掌权者都深知这一点,他们在动员的时候需要说沙皇时期的斯拉夫英雄们。
他们在经营联盟的广大疆域时,最信任的永远是同文同种的基辅和明斯克。
他们是如此,华裔又凭什么不是?
这些疑问奥尔洛夫埋在自己心里,他知道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
他离开这间办公室之后,知道自己将面对新的挑战,同样的,安德罗波夫也很清楚,他离开这间办公室后要面对的是远比奥哈洛夫严峻得多的挑战。
对方只需要考虑执行,执行好上面制定下来的任务。
自己需要做的远比执行更复杂,更具体。
安德罗波夫是柯西金的支持者,这很反直觉,但实际上,他一直支持在政治上严格,在经济上放松。
原时间线里,安德罗波夫短暂地掌控过苏俄这台庞大机器,他对经济先是针对纪律腐败等问题动手,随后则是要对经济进行全面的整顿,但很快因为仓促离世无疾而终。
最后上来的戈地图把一切都带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当下,柯西金的经济改革运行得如此丝滑,离不开安德罗波夫的私下帮助。
然而克隆,以及这项技术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
会更好还是更坏?
他们真的能竞争得过阿美莉卡吗?
华国到底到了哪一步?
华国知道多少?
黑色薄片上蕴含的信息到底是不是指克隆?
那名东德华裔很重要,但对安德罗波夫来说,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一条线上面。
他们要做什么,才能实现克隆技术的反超?
安德罗波夫内心的疑惑不比奥尔洛夫少。
奥尔洛夫可以只是把疑问提出来,他不能,他不可能带着这些问题去克里姆林宫。
更不可能把这些问题丢给列昂尼德同志。
他只能把选项带给对方,以及按照对方给出的选项严格执行。
......
窗外的莫斯科已经黑了,白天黑是因为是凌晨,现在则是夜晚。
红墙外的雪被探照灯照成没有温度的白。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仿佛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封面上的标题很谨慎:关于月面材料所提示生命科学方向及其国家战略意义的初步报告。
但实际上安德罗波夫的汇报非常之激进。
“我们需要加大对NASA的渗透力度,我们没办法自己把人送到月球南极,靠追加预算,靠给航天局更多口号,靠让那些已经习惯把失败写成阶段性成果的官僚突然变得诚实,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能仰仗的只有NASA。”
在KGB报告的推测中,认为既然月球上有一块黑色薄片,那么就会有第二块、第三块,其中会通过图像蕴含更多的关于这项技术的信息。
这些信息一能确定他们的猜测,二能推进克隆技术的进展。
乌斯季诺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航天系统里有他的利益,也有军工系统的尊严。
安德罗波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阿美莉卡的生物基地在位于菲律宾苏比克湾以南的无人岛屿,当地有民众源源不断失踪。”
安德罗波夫说,“根据我们亚洲调查小组的报告,部分失踪者最后一次被目击,均与这座基地的外围运输线有关。渔民,码头工,难民,妓女,小贩。菲律宾地方势力拿钱闭嘴,阿美莉卡海军提供保护。”
“当地人送外号魔鬼岛。”
“根据我们在华盛顿的调查显示,这座生物基地,由辉瑞投资,背后隐隐有教授的影子在,我们严重怀疑是关于克隆技术的研发。”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还真不是。
是研究冬眠技术。
“他们选择东南亚,想必东南亚有不得不选择的理由。”
“考虑到人种,我们也需要自己的外部实验场。
我们可以选择印度作为合作对象,那里有足够的医学人员,有庞大人口,有贫困,有地方差异,有对西方的不信任,也有对苏俄军事技术的需求。
只要我们在军事武器上做出妥协,他们是不会介意给我们设置生物基地,以及提供些许便利。”
“核心的研究在莫斯科,实验放在印度。”
“除了向NASA继续加大力度外,我们还需要刺探苏比克湾阿美莉卡生物基地的信息,我们需要用能和当年刺探曼哈顿计划一样的力度来刺探,阿美莉卡的技术秘密。”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仗。”
“各位,我相信你们都很清楚,在航天领域,输了,我们已经陷入了空前被动的局面。”
“一旦在生物领域,在克隆技术,在人类寿命游戏这件事上输了,我们将失去欧洲,回到沙皇俄国本土。”
未来的P子如果坐在这里,大概会忍不住来上一句:还有这好事?
毕竟沙皇时代的俄国,至少还把第聂伯河左岸牢牢纳入版图。
可在这间克里姆林宫会议室里,没有人会开这样的玩笑。
这里的人讨论的是超级帝国未来可能的坍塌。
“我们将失去一切。”
......
几天后,列昂尼德接受了一次经过精心安排的采访。
地点选在克里姆林宫一间不太大的会客厅。
墙上挂着列宁画像,桌上摆着整齐的文件夹,灯光比实际需要更柔和。
苏俄电视台、塔斯社,以及几家被允许进入的外国媒体代表都在场。
所有问题提前筛过,但真正重要的答案,往往不完全写在纸上。
记者首先问起阿美莉卡核动力飞船和月球南极行动。
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全世界都知道,阿美莉卡人已经用核动力飞船改写了登月叙事。福特政府把直播做成了一场政治仪式,教授的文章又把它变成了文明寓言。
苏俄如果完全沉默,就等于承认自己被甩在身后。
多勃雷宁在华盛顿的歇斯底里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列昂尼德听完翻译,神色没有变化。
他缓慢地把手放在桌上,像是在整理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历史。
“阿美莉卡同志,当然,他们更愿意被称为阿美莉卡人,在空间探索方面取得了重要成果。”他说,“苏俄人民从不否认科学成果。人类走向宇宙,不是某一个国家的孤立行动。每一次登月,每一次轨道飞行,每一次从未知区域带回的信息,都属于全人类知识宝库的一部分。”
“但我必须指出,宇宙给予人类的,不只有距离。”
“还有认识自身的机会。”
屋里有人迅速低头记录。
这句话不在提前发给外国记者的问答提纲里。
列昂尼德继续说道:“阿美莉卡人正在向世界展示,他们能够把机器送得更远。苏俄科学则在认真研究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当人类离开地球之后,我们怎样理解生命本身?怎样理解生命在极端环境下的保存、恢复和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