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后。
聊斋世界,中土,原京城旧址。
这一日,天光初破,万里无云。
自北境狐国归顺、四海龙族就位、天下妖魔或诛或降以来,已过了数载春秋。
人间变了模样。
曾经妖氛弥漫、白骨盈野的旷野上,重新长出了青翠的禾苗。
曾经被水妖淹没的千里泽国,在龙族疏通水脉之后,露出了底下肥沃的淤泥,成了方圆数百里最丰饶的良田。
曾经被狐妖占据的城池废墟上,新的集镇拔地而起,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那些在妖魔肆虐中幸存下来的百姓,从深山老林中走出,从残垣断壁中爬出,重新在这片疮痍大地上扎下了根。
中土正中,那座曾经被妖气笼罩数千年、如今已修缮一新的白玉台上,立着一座九层高坛。
坛分九重,每一重高三丈三尺,取九九归真之数。
最顶一层,摆着一张九龙金案。
案上陈列着三卷明黄符诏,符诏之上,天道纹路流转不息,金光氤氲,映得天际明亮。
高坛四周,云台层叠,旌旗如林。
东侧,天兵天将列成方阵,甲胄如银,戈戟如林。李靖手托七宝玲珑塔,立于阵前,殷夫人和阿鼠分列左右。
哪吒扛着火尖枪蹲在云头上,嘴里叼着根灵草,眼角眉梢却带着难得的正经神色。
西侧,四海龙王率数百龙族精锐驾云而立。
敖光、敖闰并肩立于龙首之位,身后敖丙一袭白衣银甲,英姿勃发。白龙军阵列森严,龙威浩荡。
南侧,地藏骑着谛听,九色光环在四蹄之下流转如轮。玄藏法师手持九环锡杖,身披百衲衣。
两人身后,数十名妖鬼力士抬着一口口巨大的檀木箱,箱中装的是一千二百部《地藏本愿经》,是地藏这数年间徒步丈量地府、超度亿万亡魂之后亲手注疏的功德经卷。
北侧,剧版韩立一袭青衫,腰悬幽蓝飞剑。漫版韩立黑袍黑发,手持古镜。
两人并肩而立,周身气机沉凝如渊,显然这些年在下界剿魔之中,道行又精进了不少。
申公豹独立于云端,手持雷公鞭,一身黑色道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侧悬着一枚紫金色的神箓,那神箓上刻着“五雷都司天罚真君”八个大字,雷光隐隐,威压凛然。
再往远处看,云端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张道陵、葛洪、许逊、萨守坚四位天师,各执法器,身后跟着数百名从下界遴选出来的道门弟子。
吕洞宾提着那只紫金酒壶,壶中那条蜈蚣泡了数年,酒液已成琥珀色,一缕酒香不时飘出。
有被敕封为山水正神的良善妖鬼。
莒县土地婴宁,一袭桃红衣裙,怀中抱着一束刚采的野花,笑靥如花。
广平山神辛十四娘,青衣素面,腰佩法剑,眉宇之间英气勃勃。还有小翠、阿绣、封三娘、梅女、公孙九娘……
一个个或清丽出尘,或端庄温婉,或灵动跳脱,或幽静如水,分列云端。
有孔圣和心圣两位大儒,身穿儒衫,手持经卷,身后跟着数百名从各州县遴选出来的儒门弟子。
那些弟子一个个腰悬儒剑,昂首挺胸,满脸的书生意气。
还有从各大下界遴选出来、经过重重考核方得敕封的新晋仙官们。
他们有的曾是散修,有的曾是凡间英烈,有的曾是妖族中弃暗投明的良善之辈,如今都穿着崭新的仙袍,腰悬玉印,神色肃穆地站在云端。
万丈霞光从东方破晓而出,将整座白玉台染成一片金黄。
云台之上,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那人一袭云白长衫垂落脚踝,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周身没有半分光华流转,也没有半丝法相显化。
但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天上地下,四方云台,千军万马,诸天神佛,同时安静了下来。
韩云负手立于九龙金案之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方云台。
然后,他开口道:
“末劫之后,天地崩颓,妖邪横行,人道凋零。”
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传遍了整片中土大地、四海五湖、九幽十地。
“数年来,赖诸君戮力同心,剿妖魔于四野,正天道于苍穹,理水脉于五湖,渡亡魂于九幽,方有今日天地清明之象。”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滚滚而下。
“今,本座以玄清洞微天尊之名,敕令——”
“重立天庭!”
话音落下,他右手朝天一指。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直冲九霄。金光穿透云层,穿透天穹,一直射入天道空间的最深处。
天道空间之中,那团即将熄灭的天道本源猛地一震,随即爆发出万道光芒。无数道残破的道则纹路从虚空中浮现,在金光中重新编织、重组、凝练。
聊斋世界所有生灵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
天空之中,一座巍峨的宫阙正在缓缓显形。
那宫阙悬浮在九天之上,比任何一座山峰都要高,比任何一片云海都要辽阔。
金瓦琉璃在日光下流转着万道霞光,飞檐斗拱之间云雾缭绕,仙鹤起舞,灵猿献果。
宫阙正门上方,悬着一块横贯天穹的巨匾,匾上以天道金文写着四个大字:
“凌霄宝殿。”
宫门缓缓打开。
门内,三千六百根白玉巨柱撑起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殿,殿中云气氤氲,灵光流转。
大殿正北,是一张由天道之力凝结而成的九龙至尊椅,椅背上盘踞着九条五爪金龙,龙目微阖,龙威浩荡。
天庭既立,天道归位。
韩云收回右手,目光转向北方。
“再立地府!”
左手朝北方大地一指。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没入大地深处。
大地之下,那片被地藏丈量了数年的无边幽冥之中,十八层地狱的废墟上骤然亮起万道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断壁残垣自动飞起、拼接、重组。阎罗十殿的轮廓在金光照耀下重新凝固、硬化、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