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门震响,威压凛冽,环绕周身的罡风卷拂起少年的头发,自他身后,视线都出现了扭曲折叠。
李追远就站在那里,却给全场所有关注这里的目光,出了一道基础难题,那就是:你该如何应对秦家人的拳头?
这不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反正大家伙儿都已经死了,这是……面子问题。
没人想等到自己上来时,甫一照面就被一拳砸飞,而且砸的还是脸。
圣僧用脸接下了这一拳,没肿没胀,只是凸出了一弧金光,像是剥了一片壳的金蛋。
“阿弥陀佛,施主这一拳,有力气!”
圣僧:这臭小子,我给他辛辛苦苦卡着位置,他倒好,上来就打脸啊!
弥生:莫急,会喂草料的。
李追远:“圣僧被围攻多时,气血佛性消耗巨大,是李某占了大便宜,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李家主高抬贫僧了,齐之机关、秦之体魄,再加上李家主本身所掌诸巅峰大道,不公平的对决才是贫僧占了便宜,恰能以此挽颜。”
圣僧:这小子,还是上道的。
弥生:我师父最擅长养骡子。
李追远微微欠身,代表着接下来,他要全力出手了。
圣僧轻轻颔首,眼眶里佛性汇聚,嘴唇颤动,其身后,浮现出一座空门,空门如镜,上照因果、下辨虚妄。
这是第二次,圣僧施展出了对秦家人无用的术法,很坚持不懈。
李追远知道,圣僧不是想以此术针对自己,而是想映照出真相。
圣僧:“阿弥陀……”
佛号未念完,远处的李追远就随风飘散,一只不是很大的拳头占据圣僧视线。
这是柳家的风水幻象,在秦家本就很惊人的速度基础上,加了一手出其不意。
圣僧右胳膊血管开裂,金色的血液溢出,将整条臂膀染成金色,抬手立掌,接住了少年这一拳。
“砰。”
拳掌触碰的瞬间,发出一记结结实实闷响,圣僧脚下黄沙凹陷成空,其本人像是握着李追远的拳头,吊在半空中。
一团人形血雾被从圣僧身后打出,溅洒空门,门内即将映照出李追远的当下本我。
然而,就在这一刻,风水格局流淌,少年身上的势顷刻叠满,一举震退圣僧的手,强劲的拳势将圣僧带飞出去。
少年随即目光一扫,空门碎裂。
圣僧:他不让我看!
弥生:你究竟想看什么?
圣僧:想看佛魔真相。
弥生:佛魔有何异?
圣僧:佛魔无异,但仅剩佛或仅剩魔,就很可怕了,不逊于瑶池顶上的那位。
弥生:那你要怎么选?
圣僧:说得像是我有条件选似的。
李追远攻势如潮,单纯靠着体魄,把圣僧压着打。
圣僧被打得身上金光越来越盛,这是在靠着本源金身硬扛。
他不是不想打得漂亮点,就算败也败出个体面,可偏偏遇着这样一种对手,他纵有再多手段也施之无用。
但,他还是施展了。
不是心有不甘存着侥幸,而是展示给外人看,特意告诉他们,不是自己就喜欢被一路闷头揍。
“我佛如来!”
禅意向四周倾泻,二人交手范围里,黄沙攒聚,凝出佛祖之相,大佛起身、抬掌,轰然中,预告地裂天崩之荡。
这是青龙秘术,圣僧当年就曾以此术镇那山岳妖邪。
李追远:“如来即是未来!”
“嗡!”
齐春秋机关身躯被李追远召起,黄沙中再立起一尊巨像,只是这巨像已不复齐春秋模样,而是伏魔罗汉相。
有现成的机关传承在手,李追远做到了后发先至,罗汉先一步前压,迫使大佛动作僵持,起不来身也躺不下去。
二人的交锋区域,也自地面打至两尊黄沙巨像身上,在罗汉肩膀处动手时,李追远刻意收力,只是将圣僧打飞。
等追至大佛法相上时,少年每一拳都是将势叠满,就算圣僧惊险避开,可这拳罡也是不断在大佛身上打出一个个大窟窿。
“金莲业火!”
圣僧眉心裂开,一缕金光投射至空中,刹那间,云层下垂,烈日如火,似火山倒悬空中,即将喷发。
李追远右拳轰出后,左手朝天上一指。
天上火山闭合,蓄满佛性业火的秘术未得以释放,在空中炸开,将天上因交锋而浸染的万千杂云荡涤一空。
圣僧在被击飞途中,心脏传来剧烈跳动,其气息也随之一阵萎靡。
一声脆啼响起,圣僧身前,一头金翅大鹏虚影扇动翅膀,大鹏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
这头大鹏的出现,让下方的秦柳两家邪祟纷纷一怔,连带着外围投射向这里的目光也皆是一凝。
无它,这头大鹏是一座神话,当然,指的是其生前。
它现在只是一道灵,就像是李追远在九江从蛟龙遗骸里找寻到的蛟灵。
理论上来说,神话中的大鹏早已陨落,这道大鹏之灵虽脱胎于它,却并非真的它,而是类似于人死后变死倒,诞出的第二种生命。
李追远:“圣僧竟曾镇压过神话!”
闻言,圣僧那本已被揍成金色的脸,也浮现出了一抹尴尬潮红。
圣僧:这臭小子,怪会说话,怪会说话,哈哈!
弥生:他要拿去了。
圣僧生前哪里有空去探寻神话,光是游历人间寻访美食都觉得阳寿不够用。
这大鹏之灵是在作乱时,被他给碰到了。
他也没整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是连续一个月,每天烹饪好佳肴送上山,与这大鹏拉近了关系。
他对大鹏说,跟着他一起,他用自己的佛性养它,等有朝一日他成佛了,大鹏也能再塑肉身重回神话。
大鹏答应了,想着先入其体内滋补,等三百年后自己灵体浑厚,再破其血肉重新生出。
结果它没料到,这和尚坏得很,压根没想成佛,直接带着它一起寿终正寝!
但恨归恨,大鹏虽不知晓自己为何还能再出现,可凶性本能还在,当即朝着李追远所在方向呼啸而去。
“吼!”
飞至半途,一头气息浑厚的蛟龙俯冲而过,蛟爪前探,将大鹏之灵死死钳制住。
大鹏之灵扭头看向它,感知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滚滚血肉气息,既是惊恐又是艳羡!
人怕入错行,灵怕嫁错郎。
圣僧只想着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麻烦,哪可能会帮它补其血肉遗祸后世?主要是这大鹏肉自带火燎,柴得很,不好吃还塞牙!
蛟龙张嘴,将鹏灵吞入,这是大补,但它没舍得消化。
主人要立新《五官封印图》,那边有白虎,也不知那雪狼死没死透,蛟龙很怕到时候数目凑不全,得自己进图去凑。
“砰!”
金色鲜血飞溅,圣僧被捶落地。
地面金血流转,一尊尊佛影呈现,交织成阵。
李追远曾在青龙寺里见过这些被祭藏于石头里的残佛,青龙寺僧人将他们视为真佛膜拜供奉,但此时圣僧召出来的布阵的佛影,一个个身上袈裟全部勒紧,像是被捆绑着,与其说是佛,不如说是奴。
这里清晰彰显出青龙寺两个时代里对“佛”的态度,后者试图将人间残佛重新推上高台,前者遇到从神台上跌落的佛,就立刻红了眼给人家逮过来当杂役
其实,在上一个时代的青龙寺里,弥生会失业;因为不存在镇魔塔扫地僧这个职业,都是以这些残佛去清理维护镇魔塔,一旦发现谁被污染了入了魔,就一脚踹进镇魔塔里一并镇压了事。
李追远从天上追到地下,即使看见了这被布置出来的阵法,也毫不停滞。
身形落下前,少年眉心莲花印记闪烁,菩萨果位气息弥漫。
这一尊尊受奴役受压迫的佛影,全部群情激动,主动造反,向李追远发出哀求,希望菩萨能拯救祂们脱离苦海!
大阵停止运转,李追远安然落地,站至圣僧身前。
圣僧手掐佛印,诸佛影身上袈裟收紧,惩戒鞭挞开启,凄厉哀号声传出。
由此可见,上个时代的青龙寺和尚,是真不拿佛当佛啊,他们甚至不拿佛当人!
强行驱动下,大阵继续运转。
只是,李追远已入阵,且站在了圣僧面前这么久了,这大阵如今已经改姓李。
少年抬手,大阵逆转,磅礴的威压全部落在了圣僧身上,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在这些佛影眼里,李追远这尊菩萨就是祂们的救星,全部竭尽全力帮李追远推动、稳固阵法,事半功倍。
圣僧金灿灿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圣僧:你们都看到了吧,这还打个屁!
佛门传承悠久,青龙寺一直是佛门祖庭地位,适合僧人修行的法门无比丰富,即使是在龙王圈层里,圣僧所会的大道也是多的了。
就算是秦戡亲自出手,拳脚功夫上打不过归打不过,但仗着诸多其它手段进行周旋,最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但你碰着这样一个对手,真的是从头到尾被压得毫无脾气。
乃至于输到临头,你还得感激一下人家,人家不仅是口头上,而是实际行动上给你留面子。
仅仅是体魄上追着你打了一路,其它手段上都是见招拆招,没主动使用。
圣僧: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弥生:他的菩萨像供奉在我们新青龙寺庙里。
圣僧:将传承依附于他人,你还觉得很骄傲,要脸么?
弥生:人家喜欢销户,是你们这些圣僧之灵求他的。
圣僧:那些圣僧之灵可真不要脸呐!
弥生:就属你求得最积极。
圣僧:闭嘴!
弥生:打不过、要死了吧?我要撤了,薛工喊我做饭了。
圣僧:吃饭重要还是正道苍生重要?
弥生:薛工很有钱,说不定会入股。
圣僧:为人间苍生计,你牺牲自我吧。
心声刚结束,圣僧就从他自己身上“流”了出来,佛性脱离被桎梏着的肉身,撞向了李追远。
一道悲壮佛音响起:
“贫僧为这人间,与李家主,同归于尽!”
圣僧的铺垫,比秦戡丝滑流畅多了。
他知道李追远想要他体内的佛性,那他……就给了!
李追远单手竖起,念了声:“阿弥陀佛。”
一尊龙王的佛性,汹涌冲入李追远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