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心替我办事,这些事情,本就是应有之意。”
泥菩萨闻言,心中不禁更添几分感激。
对他而言,那小丫头本就是他如今心中最放不下的人。
若能拜入峨眉,有顾少安以及风陵师太等人照拂,未来无疑要比跟着自己颠沛安稳得多。
这份安排,于泥菩萨而言,确实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随后,顾少安又与孙白发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再多留的意思。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那剩下的收拢、梳理、重新整合百晓阁旧部的事情,自然交给泥菩萨这个天机门正统门主去做最合适。
至于他们二人,留在这里反倒意义不大。
简单交代几句之后,顾少安便与孙白发一同动身离开。
直到顾少安与孙白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唐震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着的弦,才总算是缓缓松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感觉后背都已微微发凉。
那种如山般的压力,也终于随着顾少安的离开而散去了大半。
无知者,方能无畏。
可偏偏唐震等人不是无知之辈。
他们太清楚顾少安是怎样的人,又拥有怎样可怕的实力。
再加上昔年百晓阁在向雨田命令下所做的事情,本就天然站在顾少安的对立面。
也正是因此,今日在顾少安面前,唐震始终如履薄冰,不敢有半点放松。
因为他心里明白。
方才坐在这里与他们说话的那个人,只需一念之间,便足以决定整个唐家是存是亡。
过了少顷。
待心神渐渐缓和下来后,唐震方才重新看向泥菩萨。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拱手问道:
“敢问门主,这一次进入九州大地的,除了门主之外还有多少天机门人?”
然而,面对唐震所问,泥菩萨却只是沉默了数息。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唐震,声音平静中带着一抹难掩的苍凉。
“如今神州大地中。”
“天机门内,仅我一人了。”
此话一出,唐震整个人都猛地一震,随后嘴唇微动,脸上的平静彻底维持不住,眼中满是震动与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他忍不住低声呢喃,整个人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虽然他们这些年都身处九州大地之中,无法直接知晓神州天机门的全部情况。
可在唐门之内,却一直保存着不少关于天机门的卷宗与旧录。
也正因如此,他们比寻常人更清楚,曾经的天机门到底是何等存在。
那是昔年神州大地之中,都足以位列顶级势力之列的大宗。
推演天机,洞察气数,趋吉避凶,观天下大势而先知一步。
无论朝堂还是江湖,无论世家还是宗门,昔年都不知有多少势力,想要与天机门结下一份善缘。
那是何等风光,又是何等煊赫。
可谁能想到,到了如今,偌大一个天机门,竟只剩下泥菩萨一人。
面对唐震的震动,泥菩萨只是轻轻一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已道尽了无数血腥与无奈。
唐震闻言,神色也是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他当然听得明白泥菩萨的意思。
天机门最可怕,也最致命的地方,便在于其门中所传承的种种特殊武学与推演秘术。
能够窥探天机,洞悉未来,知晓因果,勾连气数。
这样的能力,放在太平之时是重宝。
可一旦落在野心之辈眼中,便会成为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根源。
想到这里,唐震也不禁沉默了下来。
整个大殿内,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这时,泥菩萨忽然开口道:
“在来九州大地后,我曾为天机门的未来,做过一次卜算。”
唐震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泥菩萨。
他没有出声打断。
因为他知道,泥菩萨既然主动提起这件事,那这卜算结果,必然与眼下局势息息相关。
泥菩萨缓缓道:
“那一次卜算,我所得之卦,乃是“地中藏水,暗火照隙”之象。”
“初看是死局。”
“坤土压水,主封镇、主埋葬、主生机被覆。”
“坎水居下,主险、主劫、主一切脉络皆被困于深渊之底。”
“此卦一成,便是山河封绝,门脉断续,稍有不慎,便是彻底湮灭之局。”
说到这里,泥菩萨声音微微一顿。
随后,他抬起头,眼中多了一抹复杂之色。
“可就在这死局之中,却又偏偏生出了一缕离火。”
“离火不大,只如针芒,藏于坤坎交错之间。”
“卦辞所显,为“厚土埋脉,寒渊锁命;一点离明,不绝于东。””
“这一卦,讲的便是天机门如今的处境。”
“九州封印不破,则天机门一脉始终被困于死局之下,难见天日,九州封印一破,则死中生变,可这生变,也并非全然是生,因为卦象之后,又接连演出第二重卦变。”
说到这里,泥菩萨抬手一挥,几缕罡元交织,竟是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卦图。
只见卦图流转之间,坎水渐涨,坤土渐裂,一缕离火由微而盛,最后竟隐隐汇聚向西南之位。
泥菩萨目光落在那西南方位上,缓缓开口:
“第二重卦变,为坎转震、离照艮位,最终显出‘雷动山门,火照西南’之象。”
“卦辞所示,“封开则渊涌,渊涌则群邪竞出,山门若立,离火可续三分生机。”
“而西南之位,指的便是蜀地。”
“而离火照山门,生机所落之处,便在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