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不可怕,但来了一万人,这可让听见消息的司马懿和虞松都愣住了。
“赶紧迎敌!”司马懿大喝一声,心中暗叫侥幸,此处离淯阳还不远,敌人哪里还能弄来这么多的兵马?
是薛悌?
还是牵招有什么埋伏?
他心中惴惴,不断喝令士兵列阵迎战,虞松也不敢怠慢,赶紧叫所有的士兵列阵等待。
还好,敌人来的不快,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队的步兵迈着整齐地脚步缓缓靠近,十几个骑兵在附近游弋,阵型严整至极,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准备,以逸待劳。
司马懿的心都凉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此处突然还能有一支万余人的兵马迫近,看来今天必须抵死搏命了。
这个年代的消息传递非常缓慢,如果司马懿保持之前的速度向宛城靠近,这支军队未必能追上司马懿。
哪怕他们没有在淯阳的这些干扰,只是单纯的进攻淯阳不克分头跑路,这群敌人估计也不容易对付自己。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兵马在淯阳经历了重重内讧,经过一昼夜人困马乏,连司马懿都困得厉害,此刻又要赶路,又要跟敌人厮杀,这一仗只怕是不好对付。
现在也只能尽力小心了。
“是谁的兵马?”司马懿询问虞松,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的声音居然这样的沙哑疲惫。
晋军士兵慌慌张张地列阵迎敌,这会儿他们已经没有了之前南下的精气神,因为之前的种种矛盾,众人的战意已经被严重削弱,此刻在强敌的威胁下终于勉强想起来得赶紧把军械从驮兽的车上拉下来。
虞松扯着嗓子让士兵分别列阵,可这会儿大多数士兵虽然被驱赶着勉强列阵,可眼神还是时不时瞟着车上的种种积蓄,生怕打起来了自己抢来的战利品都没了。
虞松看在眼里,厉声喝道:
“还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仔细瞧着前面!要是咱们挡不住了,这些人咱们……”
他一边说一边纵目远望,随即看到了飘扬的魏军大旗。
虞松一个激灵,随即大喝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是大魏的兵马!这是洛阳那边来拦截我等的,咱们要是败了,你们现在抢来的这些东西都要通通还回去,他们一分一毫也不能给你们!
为了你们之前辛苦抢来的种种,儿郎们莫要再慌乱了,列阵迎敌,小心应付,贼人不是我等的对手!”
这话比什么动员都好使。
黄庸手下的兵马要是成了,定要将他们好不容易抢来的蜀锦尽数抢回去,晋军上下立刻抖索精神,按照各自曲长、都尉的调遣站在指定位置,等待敌人的到来。
此刻敌人已经越来越近,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策马举矛朝司马懿迎过来,厉声大喝道:
“贼子,你们背叛大魏,自立为王,这是欺我大魏无人吗?
那人的声音洪亮,司马懿感觉好像从哪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现在还是没弄明白这是从哪来的魏军,难不成赵俨已经败了?
还不等他细想,又见阵前一人被两个士兵推过来。
那人灰头土脸,上身的衣服被剥下,披头散发的模样无限狼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许久才不情愿地踱步到阵前。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司马懿的方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绝望地道:
“司马将军!别打了,大魏的数万天兵已经到了,咱们在宛城的兵马全都败了,咱们赶紧降了吧……”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下魏军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人……
居然是之前提前出发的徐质!
徐质又被俘了,而且还被抓到了两军阵前劝降己方!
“啊……”
此刻司马懿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他猛地挺直身子,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投过去,身边的护卫赶紧想要用盾遮蔽他的身体,可司马懿几乎丧失了理智,又大步上前,死死盯着那个被剥光上衣的汉子。
徐质……
不会错。
尽管还隔着五十步,可司马懿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徐质的身影。
“畜生……”司马懿感觉喉中一阵腥甜,几乎要一下昏死过去。
他不是不知道襄阳丢失徐质的责任最大,可因为徐质极其忠诚,司马懿在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也愿意袒护他,甚至无奈之下让自己的心腹梁畿和王观接锅,只求保住徐质。
这次后退的时候他更是让徐质先走,自己来殿后,就是为了能让徐质能调整一下心态,先别管眼前的事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质居然又被俘了。
不仅被俘,他还被送到了两军阵前来劝降自己!
他的叔叔徐邈也被俘,但始终没有背叛,不只是徐邈,甚至跟司马懿交情也没有这么深的许允也能保持名士本分,始终没有出卖司马懿。
可徐质……
徐质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司马懿难以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若不是被人直接拉着,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殴打徐质了。
魏军……
这是哪路魏军!
司马懿痛苦的纵目望过去,却发现那个押着徐质一起到来的人好像也挺眼熟。
好像,从哪见过,但好像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