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冷笑着看着司马懿麾下的士兵,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惊慌和恐惧,他不再等待,大旗一挥,手下的步兵以巨盾当先,缓缓前进,大量的弓弩手纷纷举弓抛射,漫天的箭矢径自朝晋军的军阵撒下来,司马懿麾下的军士并没有躲避,而是纷纷举盾阻挡,迎着当啷当啷的箭矢前进。
大多数军队出现问题的时候是指挥官还能支撑,但手下的士兵却已经没有战意。
但这次正好相反,此刻士兵已经准备团结起来最后一搏,但司马懿却愣在了原地。
虞松匆匆抱着司马懿向后退,口干舌燥地道:
“晋王快下命令啊,这,这是哪路魏军,怎么现在打成这样了……”
司马懿终于回过神来,他再眺望了一眼前方的军士,喝道:
“把所骑兵都集中起来……”
“是!”
“咱们,准备突围向北,如果不行,能走多少,就走多少,要快,先把骑兵聚集起来……”
“啊!!”
刚才司马懿说纠集所有骑兵的时候,虞松还以为司马懿要使用骑兵包抄,跟敌人狠狠斗一斗。
可没想到司马懿居然会成了这副模样!
这不是才刚刚开打吗?
就算徐质让人失望,他们现在还有一战之力,怎么会直接就跑了?
对面领军的魏军将领好像已经感觉到了司马懿的惊恐和畏惧,他纵马横矛在胸前,厉声喝道:
“大将州泰在此!今日但求为国锄奸,不愿杀伤汝等,再敢阻拦,将尔等尽数诛杀!”
说着,他阵中众人齐声大喝道:
“为国锄奸,誓诛国贼,挡我者死!”
隆隆的吼声不绝于耳,听得众人鼓膜生疼,而虞松也脸色惨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州……州泰?
不是,州泰是谁来着?好像从哪听过不是。
随着州泰的怒吼,魏军已经发动了总攻,他们的步兵列阵猛冲,没什么过人的技巧,只是排阵的步兵径自用长矛当先,在箭雨的掩护下,跟晋军的士兵狠狠碰撞在一起。
吱嘎吱嘎的撕裂声不绝于耳,司马懿排在阵前的精锐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可没想到对面的碰撞也一样凶狠无比,晋军第一波被挡住,随即第二波、第三波,魏军的兵马潮水一般猛扑上来,所有人都宛如疯魔猛虎一般,悍不畏死的跟晋军拼命,晋军第一波还能顶住,但第二波,第三波的敌人源源不绝的上来,他们的防线终于开始崩溃,下意识地慢慢向后退却。
“晋王……这,这州泰是谁来着?”虞松惊恐地问。
司马懿浑浊的眸子中露出一丝难言的感慨,长叹道:
“是孟达!孟达杀出来了!”
“啊?”
虞松还没有反应过来州泰跟孟达有什么关系,只听得战场后方又是一阵阵用力的鼓声,随即便是天崩地裂般的脚步。
远处,越来越多的魏军开始投入战场。
他们开始了总攻,毫不留情甚至不顾阵型地朝晋军阵中猛扑过来,硬是硬碰硬,将疲惫的晋军打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不是魏军的战法……
曹操给魏军奠定的战法都是相当灵活的,这种正面列阵,靠着士气冲破强敌,那也只有一支军队了。
是蜀军到了!
“司马懿!”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气势磅礴,吼得司马懿有点失神。
“你这鼠辈,当年就想要造反,明皇帝容你一次,我听明皇帝的不跟你计较,没想到你这老东西还敢蹬鼻子上脸,还敢自称什么晋王!
你给老子看着,荆州大中正孟达在此,我今日定要生啖汝肉!
其他将士的细软我等通通不要,只要司马懿的首级!”
是了!
司马懿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漏算了一点,但因为作战非常顺利,他一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漏算。
可现在孟达出现,他终于明白自己算错了什么。
是孟达。
首鼠两端的孟达翻山越岭,早早埋伏在了宛城附近,直接以逸待劳,关门打狗一般堵截了司马懿的退路!
州泰之前作战被俘,早就已经加入了汉军,并且拒绝返回。
没办法,他本来就是寒门出身,跟这些豪族出身的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倒是在汉军那边能有巨大的发挥。
他到来完全弥补了孟达和费祎二人战场嗅觉的不足,对伏击地点和时机的把握极其精妙。
因为孟达之前完全没有存在感,完全沉浸在赚钱的美好幻觉中,司马懿之前下意识地忽视了他的存在。
可现在孟达居然神兵天降,曾经拒绝救援关羽的上庸守军居然全体出现在了此处,而且各个悍不畏死的朝司马懿发动进攻。
而且,还是以魏军的名义。
孟达是之前曾经被司马懿偷袭几乎丧命,而这次他是以荆州大中正的身份率军讨伐已经背叛曹魏、自称晋王的司马懿。
司马懿汗如雨下,当敌人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对,当交锋时敌人悍不畏死他就觉得不好,此刻前锋已经摇摇欲坠,其他士兵又在各自顾及身后车上的细软,司马懿绝望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濒临崩溃的战阵,果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打不了了!立刻撤退,赶紧逃到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