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星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说道:“道友绝世,逆势破境,登临地仙,横扫世家诸孽,平定祸乱,可喜可贺。”
“然而,大祭确实不可久误,还请道友速速接手,推动天坛仪轨,稳住天地时序。”
话里话外,皆是催促。意图再明显不过:世家已灭,祸乱已平,该轮到高见扛起重担,继续走完天坛大祭。
说话之间,浑天星周身气机悄然绷紧,暗蓄道力,做好随时出手抗衡的准备,气氛刹那间紧绷至冰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高见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缓缓转头,望向那座矗立的天坛。
真常这时候也说话了,声音平静:
“天坛没有停止运转。”
一语落地,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残存的天坛各处的仪式支撑着,各方旁观者尽数愕然,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天坛之上,古老的符文依旧缓缓流转,祭台道纹明暗交织,天地牵引之力源源不断升腾,贯通天地,接引苍茫气机。没有黎家主持,没有世家操控,无主祭之人,无术法催动,可这座承载天地秩序的天坛,竟自始至终,运转不息,分毫未断。
众人神色剧变,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啊。黎家老妪死了,黎幽死了,仪式被打断,世家地仙尽数覆灭,按理来说,天坛断裂,仪轨崩塌,必定骤然停滞。
可此刻眼前所见,颠覆所有人认知。
祭坛长明,道韵不绝,祭祀之力连绵不绝。
有人扛下了天坛重压。在暗中承接天地祭力,甚至是代为主祭!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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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东极沧海之畔,原本风平浪静的万里海面,骤然轰鸣炸响。
无风,却起万丈狂潮。
起初只是海心一线暗涌,深海之下暗流逆行,寻常浪涛莫名沉落,海面平得像一块压死风云的寒玉,死寂得令人心悸。
下一个呼吸,海底亿万年沉积的海床轰然开裂,裂痕纵横千里,黑沉沉的深渊大口张开,吞尽洋流,再猛地一吐。
潮水翻涌奔袭,整片海水硬生生被一股无上伟力竖直拔升。
青黑色水墙壁立万仞,崖一般高耸,峰一般厚重,浪脊如铁铸,浪壁如钢凝,没有细碎浪花,只有整块大洋化作坚实水山,巍巍矗立东天,压得周遭云海塌陷,天风断绝。
潮身分明,层层叠叠如太古岩层堆叠,压得四海鱼鳖伏地不敢动,深海凶物缩骨藏渊,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紧接着,二重、三重巨潮接踵抬升。
后浪不推前浪,而是后浪驮前浪,一浪叠一浪。
一重潮如山,二重潮如岳,三重潮如苍天压顶。
万丈水峰之上,再起万丈水峰,层峦叠嶂,浩瀚无边,一眼望不到头尾,仿佛整片东海被叠成通天高塔,竖在人间与沧海之间。
潮底沉黑如墨,深不见底,潮腰青碧如钢,凝万里洋流,潮头雪白炸裂,碎浪喷薄如雷,水雾冲霄,直撞九天云层,撞得云霞溃散,天光碎裂,日月失辉。
潮动不闻细碎水声,只有一种沉闷至极的轰鸣,从海底地心深处滚滚往上透,像万古神山翻身,像大地脉络崩裂。
一声震千里,再震万里疆,声波过处,近海礁石自行粉化,崖岸崩碎,沙石成泥。
潮势起落之间,四海洋流全数倒转。
南来暖流北折,西去寒涛东奔,八方水脉不受天时牵引,不随日月潮汐,尽数被巨潮大势勾连、拉扯、归拢。
亿万道洋流如银色长蛇缠绕潮身,盘旋、固结、锁脉,把四海之水拧成一股通天巨柱,死死托住整座滔天潮山,不散不乱,不竭不息。
浪花不落,潮水不泄。
这不是泛滥之灾,这是沧海显道。
每一寸潮水都凝而不溢,每一重潮峰稳而不崩,看似倾覆天地,实则法度森严,纹丝不乱。
巨潮巍峨伫立,如龙驮天,如海承道,静静呼应
紧接着,四海洋流暴走狂旋,八方海水逆流倒卷。
南溟之水北涌,西沧之水东奔,北疆寒海翻覆,南洋热浪滔天。四大洋脉原本各行其道,循规流淌,此刻却不受天地常规束缚,脱离日月潮汐牵引,如被无形大手强行执掌,千万里水域疯狂盘旋、交织、汇聚、升腾。海面之上,洋流拧成亿万道水龙巨柱,纵横交错,盘旋拉扯,整片四海水脉归一,浩浩荡荡,奔涌咆哮,声势撼天动地。
而后,滔天大潮拔海而起!
并非海啸风浪,也不是潮汐涨落。
是亿万丈高的太古海潮,巍巍矗立海面,如青色山岳横亘东天,浪头叠浪头,水山压水山,一重高过一重,一浪胜过一浪。
潮头壁立千仞,水雾蒸腾云霄,浪花碎裂之间,迸射漫天星辉道纹,海水轰鸣之声盖过天雷滚滚,震得天地发抖,八荒回响,万里苍穹都被茫茫海气笼罩,日月无光,风云失色。
潮起惊天,更有真龙现世!
再之后,却见海底万丈深渊之下,传出亘古沉沉的龙吟低吼,震得海床开裂,海沟震颤,万古沉积的深海淤泥翻涌滚动,亿万深海凶物仓皇蛰伏,不敢露头。
密密麻麻,万千真龙,自深海龙宫、万古沧渊之中腾跃而出。
有太古沧澜真龙,鳞甲曜金,角拄苍天,体长百里,尾扫沧海,一摆尾便劈裂万里波涛,一抬首便吐纳九天云气;有四海古龙,年岁万古,道行深不可测,龙威浩荡,震慑万水;有年幼龙嗣相随,腾跃盘旋,各司其位,井然有序,无一紊乱。
万千真龙,不分大小,不论尊卑,齐齐躬身入海,龙爪抓海,龙身驮浪,龙力灌海。
它们不为兴风作浪。
只为搬运大洋,扛海承天。
每一头真龙皆倾尽龙力,托举万丈海潮,撬动四海洋流,牵引万里水脉。万千龙力拧成一股无上通天巨力,硬生生搬动整片东海浩瀚沧溟,以四海为根基,以万龙为臂膀,以汪洋为祭台,以潮势为道纹。
龙啸震天,海潮盖地。
四海之水齐齐共鸣,万龙之吼同声相应。
那场面,壮阔到极致,威严到极致,神圣到极致,亦霸道到极致。
东海潮起,万龙搬海!
万千真龙盘旋海渊深处,摁洋流,镇海脉,催水势,毕生龙力尽数倾泻,死死推动四海汪洋运转不休。
但今日,真龙不止要推洋流。
它们要做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