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竖瞳漠然俯视,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只需再出一击,便可轻易碾碎高见这条魔道丧家犬,抹平这唯一的变数。
可就在龙王欲乘势再下杀手的刹那——
高见逆势不退,心神一瞬归零,不问胜负,不谈强弱,唯余一念。
无形无相,无声无势,心念之刀悄然凝于虚空,不显锋芒,不震天地,避开所有龙威护体、所有鳞甲防御,不斩肉身,不摧龙躯,只斩神魂。
倏忽一闪,转瞬即至!
龙王乃至强天生,适应性无敌,肉身万法不侵,可唯独挡不住人心一念,防不住无声之心杀。
哪怕护体龙光浩荡如海,哪怕天道纹路密布全身,终究拦不住这一道直指根源的心念刀意。
滋啦——
一声细微异响,压过四海轰鸣。
龙王那亘古不损、万术难伤的千里龙躯脊背之上,一道浅浅却清晰无比的刀痕,骤然浮现。鳞甲碎裂,龙血微渗,古老的的肉身当场崩裂一丝,从中间被切开了。
心念之刀在龙鳞上划过。龙王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不是疼,是“痒”。是那种轻微的、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异样感。
他的爪子上,掌心处,多了一道痕迹。在那痕迹所过之处,龙鳞的纹路被打乱了,像是有人在一幅精密的织锦上挑断了几根线。
龙王的爪子停住了。
他的竖瞳聚焦在那道浅浅的、微不足道的刀痕上。不是愤怒,不是意外,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不致命,却刺眼。
天演顶点的真龙之身,万古以来无人可伤,今日,被落败的高见,硬生生留下了第一道伤疤。
龙王动作骤然一滞,掠过一抹震怒。
因为,爪子被切开了。
坚逾神铁的龙鳞应声崩裂,厚重龙皮被轻易剖开,连龙筋龙骨都被斩出一道利落豁口,龙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周遭海水。
这一刀,其实对真龙来说算轻伤,却实打实破开了真龙肉身。
几乎在伤口出现的同一刹那,血肉蠕动,鳞甲重生,断筋重接,裂骨愈合。
断手而已,对高见来说都不算什么,更别说对龙王而言了。
眨眼之间,方才狰狞的刀口平复如初,血迹消弭无痕,龙爪完好无损,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愈合极快,近乎瞬息。
可伤到,就是伤到了。
龙王心底清楚,这根本不是伤势轻重的问题。
他执掌四海,统御万龙,布局万古,早早就天天让这片天地之中,所有的叠加天地所有术法抗性,一遍遍洗练自身肉身。
所有这片天地之间的中诞生、演化、传承的术法,万般神通、术法、杀伐、道法,但凡此方世界所能诞生的攻击手段,他皆提前设防,给自己洗练过,所以尽数豁免。
理论上来讲,他在这方天地之内,本就该万法不侵,无人可伤,无人可破。
可偏偏,高见这一刀,硬生生破了他的绝对防御,伤到了他早已无懈可击的真龙肉身。
龙王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是魔道的野狗。”
“寻常手段伤不了我,这天地的术法破不了我,唯有你这外道心念,不循规矩。”
无需再多试探,无需再多废话。
龙王周身风雷暴走,洋流狂乱,龙威压得天地轰鸣,杀机不再遮掩,尽数铺开。
“那,继续动手吧。”
话音落,龙王不再留手。
没有招式花哨,没有蓄力铺垫,真龙一动,便是天地层级的碾压。
整片东海的水流瞬间化作亿万道绞杀暗流,里外三层锁死高见所有闪避空间,罡风层的雷霆之力倾泻而下,道道惊雷劈落海面,每一道雷光都带着天演法则的湮灭之力,封死退路,锁死身法。
龙王龙爪横扫千里,不带半点留情,纯粹肉身伟力撼动沧海,每一记拍击都压得海床塌陷,海潮崩碎。
高见持填海刀硬挡,所有学会的能力都全开,心念防御凝到极致,可层级之差,宛若天堑。
每一记碰撞,他都被打得连连暴退,手臂震得发麻,气血翻涌不休,喉头不断发甜。
他出刀快,变招急,刀意层出不穷,可龙王身为天演顶点,肉身适应性恐怖至极,但凡高见使出的招式,龙王转瞬便能洞悉破绽、顺势化解。
同一种路数,根本无法对真龙造成二次威胁,连牵制都做不到。
高见只能守,只能退,只能扛。
全程被死死压制,从头到尾喘不过气。
海面被龙气砸得不断塌陷,巨浪炸成水雾,分海之路早已不复存在,周遭海水反复狂暴合拢,又被龙威强行震散。高见立身之处,不断被轰碎防御,衣衫碎裂,肉身布满细密血痕,道道龙气余劲侵入体内,撕扯经脉,冲撞道基。
他每一次反击,都石沉大海。
他每一次格挡,都负重如山。
哪怕有心念之刀能破防,可龙王攻势连绵不绝,全域镇压,根本不给他凝神蓄力、再度出刀的空隙。
真龙打法不讲精巧,不讲玄妙,只凭绝对体量、绝对修为、一力降十会,一力压万法。
高见步步后退,步步被动,全程落在下风,挨打不断,处处受制。
明明已是地仙,在此方天地已是顶尖强者,可在龙王面前,依旧像凡人挡洪流,蝼蚁抗山岳。
压制,彻彻底底的压制。
没有翻盘,没有转机。
心念之刀似乎都要裂开,像一根被压弯了却还没有折断的竹竿。
那些心念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老妇人的牵挂被压成了碎片,年轻父亲的疲惫变成了绝望,老乞丐的卑微被碾成了粉末,读书人的迷茫化作了虚无,流民的哀求被掐断了声带,士兵的孤独变成了冰冷。
心念,也不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