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之中，一尊巍峨身影踏步而出。
来人身披雷部天尊神袍，手持极品先天灵宝紫电锤，周身混沌雷光奔腾不息。
更有一条紫金气运神龙盘踞脑后，龙吟震动长空，显出天庭正统之威。
正是马元以混沌雷之魔神尸骸炼成的身外化身，雷祖。
若只论修为，雷祖不过混元金仙后期，自然远非天道圣人的敌手。
可他如今不只是方外化身。
他还是昊天上帝亲敕的天庭雷部天尊。
他身上所承的，不仅有混沌雷道之力，更有天庭统御三界的神权气运。
圣人虽高居天外，亦须顺天而行。
洪荒众生面前，天庭法度不可轻辱，天规神权也不可任人踩踏。
“轰！”
紫电锤裹挟混沌寂灭神雷，与天庭气运神龙一并轰出，狠狠砸在那道混沌剑气之上。
一时间，渭水上空雷光与剑光相撞，虚空裂开万丈沟壑。
裂缝之中，地水火风翻涌不休，似有开天之前的混沌景象重现。
雷祖这一出手，的确替马元分去了几分压力。可两尊混元战力联手，面对含怒而来的元始天尊，仍是左支右绌，难以真正扭转局面。
元始天尊面色冷肃，眼底尽是圣人威仪。
他手中盘古幡迎风招展，幡面之上混沌神纹流转不息。
每一次展动，便有一道灰色剑气破空而出。
那剑气不属五行，不入阴阳，锋芒之中带着开天辟地的古老道意，直斩马元身后的十四方大千世界虚影。
但见剑气纵横，大千世界虚影在剑光下如琉璃崩裂。山河倾覆，星辰坠落，万象生灭的幻景接连浮现，又在转瞬之间化作虚无。
马元苦苦支撑的玄黄屏障，在第三道混沌剑气落下时，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悬于他头顶的先天至宝乾坤鼎发出一声沉闷嗡鸣，鼎中造化之火随之暗淡，滴溜溜一转，退回识海深处。
环绕周身的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也有数颗被剑气扫中，灵光大减，哀鸣着倒卷而回。
马元闷哼一声，双臂上的阴阳道袍寸寸裂开，化作黑白二气散去。
底下那具道躯露了出来，肌肤之上满是细密血痕。
那些伤口并不深，却有混沌剑气残留其中，如细蛇游走，不断搅碎生机，阻住血肉复原。
一滴滴金色神血顺着指尖落下，坠入下方干涸的渭水河床，砸出一个个幽深坑洞，尘土随之冲天而起。
“区区方外异数，也敢逆天而行。”
元始天尊声音清冷。
他缓缓抬起右手，盘古幡第四次举起。
幡面之上，混沌气流越聚越浓，一股远胜先前三剑的毁灭道机，正在其中缓缓成形。
这一击若是落下，马元和雷祖化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元始天尊要借这一剑毕其功于一役，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外道主，连同那敢冒犯圣人的雷霆天尊一并抹去。
如此一来，阐教掌控人族大势，再无阻碍。
就在此时，南瞻部洲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那声音初起时并不响亮，却像是从大地根脉之中传来，敲在洪荒万灵心头。
便连半空中肆虐的混沌剑气，也在这一瞬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缕古老道音自大地下方缓缓升起。
那道音没有杀伐之气，却厚重得如同万古山河。
其间承载的，并非某一位大能的神通，而是人族自蛮荒岁月中薪火相传，逆天争命的意志。
渭水两岸，原本在圣人威压下匍匐在地的无数人族武者，体内气血忽然沸腾起来。
无论是九黎部落的巫人，还是有巢氏，燧人氏等古老部族的精锐，皆觉胸中有烈火燃起。
那火不灼肉身，却照见血脉深处的旧日记忆。
就连被玉清仙光碾碎肉身，只剩一缕元神的巽兮，也在这道音滋养下重新稳住元神。
那一点微弱魂光摇曳片刻，竟又透出几分不屈之意。
众人身上的圣人威压，似被无形之力托住。他们一点点挺直脊梁，抬头望向天穹。
只见一道璀璨金光，自燧人圣城方向破空而来。
初时不过一点微芒，转眼之间便如大日升空，照亮半边苍穹。
那金光穿过漫天玉清仙气，径直悬在渭水上空。
金光渐渐收敛，露出一方通体玄黄的古朴大印。
此印之上，没有玄门高深的仙道符文，也没有巫妖两族流传下来的太古图腾。
印身四面所刻，皆是人族自太古莽荒之中一步步走来的旧影。
而在大印最上方，则盘膝坐着一尊伟岸身影。
那人肩扛天穹，脚踏大地，身形如太古神山，岿然不可撼动。他双拳紧握，眉宇间有一股敢叫日月换新天，敢与圣人争高下的昂然霸意。
渭水两岸的人族诸部，仰望那悬于天际的玄黄大印，不知有多少武者热泪滚落。
“武祖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随即，万千武者齐声高呼。
“武祖印！”
那呼喊汇成滚滚声浪，直冲九霄。
漫天劫云被震得四散，连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品莲台，也随之微微一晃。
却说武祖当年强立人道，触动天道格局，被道祖鸿钧降下法旨，禁足十个元会。
自那以后，他真身不得踏出武祖殿半步，更不能亲自插手人皇之争。
可他既是人道奠基之人，又岂会眼看人族气运被圣人强行扭转，眼看人族天骄被随意打杀而无动于衷？
漫长闭关岁月里，武祖将立人道时所得的开道功德，连同自身对人道的无上感悟，尽数熔入这一方大印之中。
此印虽非开天至宝，没有盘古幡那等撕裂混沌的杀伐之威。
可它所承载的，却是人道初生时，万灵不屈，众生争命的浑厚功德，若论起来如今的武祖印恐不逊于太清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几分。
武祖印悬在马元与元始天尊之间，印身于虚空中缓缓旋转。
一缕玄黄人道气运自印底垂落，厚重绵长，如春雨入土，润物无声。
气运所过之处，盘古幡散出的混沌锐气竟悄然消散。
马元只觉周身一轻。
那股压在真灵之上的圣人威仪，被这方大印隔在外面。
体内翻涌不休的气血，也随之渐渐平复。
随着武祖印光华愈盛，隐藏于虚空深处的人道长河，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那条长河本被天道压制了无数元会，流淌得极为艰涩。
自武祖当年以文武二道为基，硬生生从天道之中拽出人道雏形以来，它从未如今日这般汹涌澎湃。
长河之中，每一朵浪花翻起，便似有一个部族的兴衰荣辱浮现。
无数人族先贤的虚影立于河面之上，或执火，或筑巢，或耕种，或持兵，身影虽淡，却气象庄严。
亿万万凡俗生灵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汇成一股浩瀚洪流，冲刷天地间无形的枷锁。
这股洪流本乃天地本源之中的反噬。
元始天尊以天道圣人之权柄，无视人族自身意志，强行废立五帝之首，将少昊推上大位。
此举看似合了天道纲纪，却触怒了刚刚苏醒的人道意志。
天道圣位与人道气运，便在这渭水上空，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源自万灵意志的反噬之力，如潮水决堤，浩浩荡荡涌向九天之上的元始天尊。
这力量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
元始天尊端坐莲台，周身原本圆融无漏的玉清仙光，在人道洪流冲刷之下，竟开始剧烈震荡。
那万法难侵的圣人护体神光竟是也开始发生动荡。
金色仙光与玄黄气运在半空交织碰撞，激起漫天光雨。
十二品玉清莲台的光华也被压了下去，莲瓣开合之间，已不似先前那般从容。
元始天尊面色骤然一变。
他那双向来冷漠高远的圣人法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遮掩的震惊。
握住盘古幡的手微微一沉，那原本将要斩出的第四道混沌剑气，竟在这股反噬压迫下迟迟无法落下。
见此这位向来高居云端，俯视众生的玄门圣人，万古不波的面容上，终于浮出一抹怒意。
他的法眼定定望向半空中那方玄黄古印。
武祖印。
此印承载人族薪火，也承载万民不屈之念。
此刻印身沉浮，玄黄之气流转不休，正源源不断牵引人道气运，将万民悲愤与怒火，化作一柄柄无形利刃，反噬而来。
元始天尊心中自是明白。
昔年人族武祖强立人道，被道祖鸿钧降下法旨，禁足武祖殿十个元会。
依天数而论，武祖绝无可能踏出大殿半步，更不该亲身插手这场帝位之争。
可他未曾料到，武祖竟用这等决绝法门，将自身道果与人道气运熔于武祖印中。
人虽未至，印却先至。
便是隔着天数禁令，也要在圣人面前落下这一子。
更令元始天尊难堪的是，他竟不能以圣力强行镇压这场反噬。
圣人法力无边，若论神通杀伐，他只需挥动盘古幡，便可令方圆亿万里重归混沌。
可眼下袭来的，并非寻常法术，也非一件灵宝的攻伐，而是人道因果的清算。
他以天道圣人威权，强废巽兮胜局，欲将五帝之首的业位按在少昊身上。
此为因。
如今人道意志被武祖印引动，反冲玉清圣威。
此为果。
因果既成，便避无可避。
纵是天道圣人，只要身在局中，也不能全然置身事外。
元始天尊清楚，若此刻强催开天至宝，以圣人伟力去压这道人道洪流，便等同于公开逆拂整个人道大势。
到那时，天道与人道两股本源之力正面相撞，受损的绝不只是人族气运。
人族气运一旦崩裂，天道根基也必被牵动。
天道若损，他寄托于天道之上的圣人道果，亦要随之受创。
这等代价，便是元始天尊，也不愿承受。
进退之间，玉清圣威竟被滚滚人道洪流阻在半空，再难落下半分。
九天之上，圣人受制。
渭水之中，天地气机一时僵住。
就在这刹那，只见马元大袖一拂，青色道袍迎风而起。
他再度祭出先天至宝乾坤鼎。
四周残留的玉清仙光与混沌剑气，便被鼎身散出的造化清气缓缓排开，在渭水上方定出一片清净之地。
“开。”
马元轻吐一字，指尖法诀随之变化。
乾坤鼎沉重的鼎盖轰然掀起。
刹那间，混沌造化之火自鼎中涌出，如青色天河倒卷。
那火光流转之间，似能洗去残缺，补全元神。
造化之火在半空盘旋，化作一朵青色火莲，将巽兮那缕几欲散去的元神轻轻托住。
渭水两岸，无论是人族武者，还是玄门仙修，此刻皆屏息凝神，望向那尊青铜古鼎。
只见马元脑后，大道功德宝轮缓缓转动。宝轮深邃古朴，内中金光如潮，照得渭水水面一片澄明。
他并不迟疑，直接引出一股大道功德，化为混沌金光，注入乾坤鼎内。
紧接着，他身后十四方大千世界虚影齐齐震鸣。
山河日月在虚影中轮转，万灵生息在其中浮沉。
一道精纯的方外世界本源，顺着马元指尖流入鼎中，与功德金光和造化之火交融在一处。
以大道功德为骨。
以方外本源为血。
以混沌造化之火为炉。
马元竟要借乾坤鼎之力，为只余一缕元神的巽兮，重塑五帝之躯。
乾坤鼎内，青色火莲层层绽放。
巽兮原本黯淡欲灭的元神，在大道功德与造化清气滋养之下，渐渐凝实。
那残缺的元神，被功德金光一寸寸补全，似枯木逢春，重得生机。
随后，一具崭新肉身在火莲中缓缓成形。
先是骨骼显化，晶莹如玉，内里透出玄黄光泽。
再是经脉铺展，如灵河纵横，紫金色的方外本源在其中流转不息。
最后是血肉与肌肤，一寸寸凝成古铜之色，其上隐约有武道真意沉浮，刚健而不失圆融。
不多时，巽兮的身躯便在鼎中彻底重塑。
这具新生肉身，与他先前那具被圣威打碎的功德圣躯已大不相同。
昔日圣躯虽得天道功德加持，却终究仍在洪荒天道法则之内。如今这具新躯，则以马元大道功德为根，以十四方大千世界本源为脉，跳出洪荒五行，不入阴阳。
比之从前，更添一分圆满无瑕。
青色火莲渐渐散去。
巽兮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两道紫金神芒自他眼中射出，穿过鼎口造化清气，直照渭水长空。
他感受着体内比全盛之时还要深沉的力量，心中一时震荡，竟难以言说。
下一刻，他自乾坤鼎中起身，一步跨出，重新立于渭水上空。
文武二气在他周身交织盘旋，化作一条紫金气运神龙，昂首长啸。
那啸声上彻九霄，下入渭水，已无半分虚弱衰败，唯有历经死劫之后，破而后立的凛然气象。
西岸万千人族武者见巽兮死而复生，且威势更胜往昔，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滚滚气血狼烟再度冲天而起，与巽兮气机遥相呼应。渭水之畔，旌旗猎猎，人心如潮。
马元立在乾坤鼎旁，大袖飘然，神色从容。
他抬首望去，目光穿过重重云海，直抵九天之上那尊面色沉冷的玉清法相。
此举，绝不只是救巽兮一命。
他是在向在场所有人族，向东岸阐教群仙，也向天穹之上尚未散去的元始天尊，发出一个最直白不过的昭告。
你元始天尊自恃圣人威仪，可一言废立人皇，可抬手抹杀人族天骄。
那我马元今日，便偏要当着你这位天道圣人的面，将这个被你打落的武道大帝，重新托上五帝之首的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