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日本谋划的这段时间里。
汴京枢密院签押房。
赵明诚站在那幅巨大的《寰宇海陆概略图》前,目光落在东海彼岸那串狭长岛屿上,手指从高丽半岛南端,轻轻划向对马海峡。
“就是这里。”赵明诚低声自语,指尖在图上那片狭窄水道上点了点。
身后,枢密院几位主要官员屏息肃立。
一份用火漆封缄、盖有枢密使大印的密令已经拟好,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
命令已经被拟定了:
东海、北海舰队,即刻抽调精锐,组建“征日特遣舰队”,对外称“东海例行巡防与商路保护特混编队”。
舰队规模、构成、将领人选,都已详细列出。
此次征日舰队,共两百艘巨舰。
分别是五十艘三千五百料的“镇远级”主力炮舰。每舰配备24门至36门不等的“霹雳-海”型舰炮,口径统一,可发射实心弹、开花弹与燃烧弹。
以及一百艘两千料的“靖海级”快速炮舰。
船型修长,航速快,机动灵活,单层或双层炮甲板,每舰配12-18门中小口径速射炮。
它们是舰队的手足与尖刀,负责前出侦察、追击、以及近距离火力支援。
最后是五十艘一千五百料至两千料的辅助舰只。包括专用的炮弹输送舰、粮食淡水补给舰、运兵船(搭载精锐海军陆战营)。
将领有四人,总督折可存,副将刘仲武,炮舰舰队总指挥刘光世,辅助舰队总指挥宗颖(宗泽之子)。
这是过去几个月,在赵明诚亲自督导下,枢密院、兵部、水师衙门反复推演确定的方案和将领人选。
不动则已,动则必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掐住日本的咽喉。
“发密令吧。”赵明诚转过身,语气平淡。
“是!枢相!”
枢密承旨李纲双手捧起密令,躬身退出。
旋即有数名背插红旗、腰悬铜牌的急脚递,接过密封的铜筒,翻身上马,在暮色中向着明州、登州、莱州等海军基地,疾驰而去。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达后,开始无声而高效地启动。
而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隔海相望、却已生出“异心”的邻邦。
……
枢密院命令抵达沿海各水师大营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措辞“温和”的国书,也送到了高丽国都开京。
国书以宋帝赵佶的名义,言明为“保护东海商路安宁,震慑不臣”,大宋水师将“例行巡防”,并“拟借”高丽南端的巨济岛“暂泊休整,补充淡水给养”。
国书末尾,写的是“望王善加安排,以示两国睦邻友好之谊”的客套话。
但谁都明白,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高丽王的名字叫王俣。
这位原本侍奉辽国、辽亡后立刻转向对宋称臣纳贡的国王,接到国书时,手都有些抖。
他不是害怕宋国对他不利。
高丽一直恭顺得像只鹌鹑,宋国没理由动他。
他害怕的,是那支即将到来的、传说中的“天朝舰队”。
“快!传旨!巨济岛全岛戒严,不,是清空!岛上所有民户,暂迁内陆安置,损失由国库补偿!征发民夫,即刻整修码头,拓宽道路!”
“开官仓,备足粮米、肉食、蔬菜、淡水!要最新鲜的!宫里尚衣院,赶制欢迎的彩旗、帷幔!礼部立刻选派机灵懂事的官员上岛候着,宋国将军有任何要求,一律满足,不得有误!”
王俣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整个高丽朝廷像被抽打的陀螺般转了起来。
他敬畏宋国的绝对力量,庆幸于自己一直“懂事”没得罪上国,谄媚于有机会巴结伺候。
“大王,宋国水师此来,规模恐怕不小,所耗甚巨……”有大臣小声提醒。
“蠢货!”王俣瞪眼。
“宋国来咱们家门口巡防,那是看得起咱们!是给咱们撑腰!花点钱粮算什么?就算把国库搬空,也得让天兵们吃好喝好休息好!赶紧去办!谁要是出了岔子,惹了宋国不高兴,本王扒了他的皮!”
不久后,宋国东海-北海联合舰队的第一批前锋战舰,出现在巨济岛外海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修缮一新的码头上彩旗招展,空荡荡的岛岸边堆满了盖着油布的粮垛和清水桶,一队队穿着整洁的高丽礼曹官员和小吏,在料峭春寒中瑟瑟发抖又强作欢颜地等候着。
更远处,被“清空”的渔村里,一些胆大的高丽百姓躲在树林或山石后,偷偷张望。
“我的娘咧……那、那是船?那是会动的山吧?!”
一个高丽老渔民被儿子扶着,浑浊的老眼努力瞪大,看着海平面上缓缓逼近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阴影,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鱼,见过最大的船也不过是几百料的日本关船,可眼前那领头的东西……
那黑色的船体,那高耸如楼的舰桥,那密密麻麻的桅杆和风帆,还有舰首那狰狞的撞角和隐约可见的、黑洞洞的炮口……
恐惧瞬间淹没了这些围观的高丽百姓。
高丽百姓终于直观地明白了,为什么大王要如临大敌,动员全国集合物资。
因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他们,乃至整个高丽国,真的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恐惧之余,一种庆幸的感觉也在高丽人心中升起。
幸好,我们早早投靠了宋国。
幸好,宋国要打的是日本,不是我们。
看着吧,日本这次要倒大霉了!
跟着大宋这样的主子,真是威风。
“升旗!发信号!各舰按预定序列,依次进港!警戒哨船放出!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下船扰民,违令者斩!”
旗舰“镇远”号的指挥台上,舰队总督折可存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
眼前,高丽人摆出的这副盛大又卑微的欢迎场面,并未让折可存有丝毫动容。
他关心的只有舰队的休整、补给,以及即将开始的、真正的任务。
号角声、旗语信号在舰队中传递。
宋国每艘战舰的舰长,观察兵,人手都配备了一个望远镜,为了能更清楚看到旗语和敌情。
庞大的舰群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整队形。缓缓游入巨济岛那被特意加深拓宽的港湾。
接下来的几天,巨济岛成了忙碌的超级兵站。
淡水,一袋袋粮食、成扇的腌肉、整筐的蔬菜,被高丽民夫用小船转运上宋国的辅助舰。
宋军水手和陆战队员在指定区域活动,纪律严明,对高丽人提供的酒肉女子一概拒绝,只是沉默地检查装备,保养火炮,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这种威压感,让负责接待的高丽官员大气都不敢喘,伺候得越发小心。
“光世,高丽人怕是被吓破胆了。”副将刘仲武站在“靖海”号舰桥上,看着码头上一群对着宋军舰船方向不断鞠躬的高丽小吏,对身边的炮舰指挥刘光世笑道。
“吓破胆才好。”刘光世擦拭着手中的望远镜。
“省得我们多费手脚,高丽王很懂事,补给给得很足,休整三日,粮食,淡水补充完毕,就可以出发了。”
“宗颖那边呢?”刘仲武问。
“宗指挥的小子们憋坏了,天天擦刀磨枪,就等着上岸呢。”刘光世咧嘴,“不过折总督说了,第一阶段是封锁,是威慑,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开炮,不上岸,让他们先忍着吧。”
三日后,朝阳初升。
休整完毕、补给充足的宋国特遣舰队,重新起锚升帆。
高丽王派来的送行使者,在码头上跪了一片,高呼“恭送天兵,旗开得胜”。
折可存站在“镇远”号舰桥,最后看了一眼地图,目光投向东方迷雾初散的海平面。
“目标,对马海峡。全舰队,战斗队形,前进。”
……
对马岛,日本九州与朝鲜半岛之间的狭长岛屿,自古以来便是航路要冲,也是日本防御来自大陆方向的“西大门”。
岛上的宗氏家督宗赖国,这几日心神不宁。
先是听闻西边巨济岛方向来了无数“如山巨船”,接着派去查探的小早船回来报告,语无伦次,只说什么“看不见边的船”、“桅杆比山高”、“船侧有无数黑口”。
宗赖国只当是宋国大规模商船队,虽然规模听着吓人,但商船嘛,无非是来做生意,或许今年来得早些、多些。
五月初六,清晨,海上有薄雾。
宗赖国被家臣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家督!家督!不好了!海……海上!船!好多大船!冲着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