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赖国匆匆披衣登上简陋的瞭望台望去。
然后,他被吓得坐在地上了。
薄雾正在被晨光驱散,但海平面并未变得清晰,反而被一片移动的、巨大的黑影所占据。
那不是商船!
商船不会有那么多的巨舰,更不会在船体侧舷,开出那么多整齐的、幽深的黑洞!
而且,那些船速度极快!那支前锋船队,船型修长,帆幅巨大,正劈开波浪,以一种宗赖国从未见过的、整齐划一的速度,直扑对马岛主要港口严原津而来!
“是……是战船!宋国的战船!”宗赖国声音发颤。
“快!点燃烽火!通知岛上所有人,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抵抗?靠岛上这几百兵卒,几十条小早船?
未等他想出对策,更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宋国快船,在距离港口尚有数里(约一千多米)时,侧舷那些黑洞猛地喷出数道炽烈的火光和浓烟!
“轰!轰!轰!轰!”
雷鸣般的巨响,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也震得瞭望台的木板簌簌发抖,宗赖国耳中嗡嗡作响,差点站立不稳。
他看到港口外围海面上,几根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那是炮弹落水激起的浪花!
紧接着,港口木质栈桥的尽头,一段长约数丈的桥面,在又一声巨响和橘红色的火光中,轰然碎裂,木屑横飞!
这是……传说中的宋国雷霆!
“投降!我们投降!”宗赖国再无半分侥幸,嘶声对家臣吼道。
“快!找白布!不,找最干净,最大的白布挂起来!所有人不得放箭,不得有任何敌意举动!快啊!”
当刘仲武率领的前锋舰队抵达严原津外海时,看到的是港口最高处挂起的一面略显滑稽的。
由女人内衣拼接成的白旗,以及港口空地上,黑压压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对马岛民。
宋军并未登陆,只是派出一艘小艇,载着十名全副武装、手持最新式“崇宁十三式”步枪的陆战队员和一名通译,靠近码头。
通译宣读了简短的文告:
大宋王师至此,接管对马、壹岐,以为巡防之用,岛民各安其业,不得反抗,供应淡水食物,可保无虞,有敌意者,格杀勿论。
宗赖国跪在码头,以头抢地,连称“不敢”。
他麾下那点可怜的水军,早在炮声响起时就作鸟兽散了。
一日之内,对马岛传檄而定。
同日,前锋舰队分出一部,北上轻松占领了更小的壹岐岛。
宋军在这两处战略要冲迅速设立了简易的哨所、并派驻了少量陆战队员和通讯兵,将对马海峡置于掌控之下。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逃散的对马渔民、惊慌的商船,迅速传向九州北部沿海。
“宋国的天船来了!”
“船上有雷神!一响就山崩地裂!”
“对马岛瞬间就降了!”
恐慌,如同海啸,开始在北九州沿岸蔓延。
就在对马、壹岐易手的消息疯狂传播时,折可存亲率的主力舰队,并未停留。
而是如同一只真正的巨兽,缓缓但不可阻挡地继续向东,掠过北九州海岸。
九州西北,筑前国,博多港。
这里是日本对宋、对高丽贸易最繁华的港口,也是原田氏的核心利益所在。
原田经隆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派出的哨船远远看到了那支如同海上山脉般移动的舰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回来报告。
“主公!来了!宋国的舰队真的来了!数不清的大船!最大的像山一样!对马岛那边传来消息,栈桥被雷霆一下就轰碎了!我们……”
原田经隆面如死灰,他最后一点“朝廷或许能应付”的幻想彻底破灭。
宋国这不是来问罪的,这是来展示天威,来锁喉的!
“快!把我们库房里最好的绸缎、金银、硫磺装箱!把我的亲笔信准备好!不,我亲自去港口!打出最大的白旗,不,找白布把港口瞭望塔裹起来!通知所有家臣、武士,放下武器,谁也不许带刀弓靠近海边!快!”
当刘仲武分遣的三十艘炮舰,以战斗队形出现在博多港外海时,看到的是一座几乎“披麻戴孝”的港口。
最大的白旗在风中无力飘动,港口空无一人,只有栈桥尽头,原田经隆带着几个心腹家老,身着白衣,跪伏在地,面前摆着几个打开的礼箱。
宋军战舰缓缓靠近,炮口森然。
一艘交通艇放下,载着军官和通译上前。
原田经隆以额触地,用带着颤抖但尽量清晰的声音高喊。
“筑前守护代原田经隆,恭迎大宋天兵!下国小臣,久慕天朝,对朝廷(指日本朝廷)悖逆之举深恶痛绝!此有薄礼,并陈情表文,恳请天使转呈大宋皇帝陛下、宰相大人!我原田氏,愿永为大宋忠仆,绝无二心!”
通译将他的话翻译过去。
宋军军官面无表情,接过所谓的“陈情表”,又扫了一眼那些礼物,冷声道。
“原田氏之心,朝廷已知。现奉大宋皇帝陛下敕令、枢密院钧旨:即日起,博多港及筑前沿海,由大宋水师监管。一切船只,未经许可,不得出入。尔等需供应淡水、新鲜菜蔬,不得有误。若有日本朝廷兵船来犯,需立即通报。配合者,有功;阴违者,港毁人亡。”
“遵命!谨遵天朝号令!”原田经隆连连叩头,心中反而稍定。
看来宋国接受了他们的投诚。
只要家族能保住,港口贸易……以后再说吧。
同样的场景,在平户港、乃至九州北部其他几个小港口陆续上演。
敢于稍微迟疑或试图派小船窥探的,迎接他们的是一轮警告性的炮击,以及随之而来的、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彻底顺从。
宋军并未占领这些港口,只是派少量舰船在外海巡弋,实行封锁。
同时,通过被俘或主动投靠的日本小船,将一份份用汉字和日文对照书写的《告日本国民书》散发到沿海村落、甚至用箭射入一些城镇。
书中痛斥“京都伪朝”欺世盗名,僭越称“天皇”,蒙蔽华夏遗民(徐福子孙),倒行逆施,更胆大包天冒犯天朝。
告书宣称,伟大的大宋皇帝陛下,身为华夏正朔,不忍见同源子民受伪朝荼毒,故遣天兵,吊民伐罪。
凡日本有识之士,能弃暗投明,擒杀伪朝君臣,或献地归顺者,必赐汉姓,封爵赏土,永为大宋藩屏。
书中还附上了原田氏、河内源氏等“明理”豪族已“恭顺天朝”的消息。
这些文告,几天之内就在九州、乃至本州西部沿海传播开来。
恐慌、猜疑、议论、以及对京都朝廷的怨恨,开始疯狂滋长。
就在九州被震慑封锁的同时,折可存的主力舰队,已经穿过风景秀丽的丰后水道,进入了日本的“内海”——濑户内海。
这片相对平静、岛屿星罗棋布的水域,是日本经济和政治中心连接外海的最重要通道。
当宋国数十艘如同移动城堡般的“镇远级”巨舰,桅杆如林,炮口森然,缓缓驶入下关海峡时,整个濑户内海西口的空气都凝固了。
长门国的守护大名及其水军,早已闻风丧胆,远远躲开,根本不敢靠近。
宋军轻易控制了海峡两侧的要点,建立了前沿指挥中心。
折可存的旗舰“镇海”号,就锚泊在海峡中央,如同一把巨锁,彻底锁死了京都政权西出的最主要海上门户。
刘光世率领的快速舰队,如幽灵般,开始巡弋本州岛西南部至四国岛沿岸。
堺港(大阪湾)、兵库津(神户)、尾道港等繁华贸易口岸,一夕之间,商船绝迹。
所有人都看到,外海那游弋的、挂着龙旗的黑色的宋国巨舰,以及舰舷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炮口。
刘仲武在完成九州封锁后,也率部进入濑户内海,与刘光世汇合,进一步加强了封锁密度。
而年轻的宗颖,则率领辅助舰队和二十艘护卫炮舰,进行了一次的“环本州威慑航行”。
他们绕过本州最南端的潮岬,进入日本海,一路向北,封锁了敦贺港、新潟港等日本海侧的重要港口,甚至巡视了北海道(虾夷地)南部海域。
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零星的地方水军船只要么逃窜,要么跪迎。
至五月底,一幅壮阔而恐怖的画面已然成形:
东起北海道南部,西至对马海峡,南到四国、九州沿岸,北至日本海西岸。
大宋帝国的大型炮舰,将整个日本列岛,牢牢地套在了中间。
海运断绝,贸易停滞,消息隔绝。
恐慌如同瘟疫,从沿海每一个渔村、每一个港口,向着内陆,向着那座被称为“平安京”的千年古都,疯狂蔓延。
京都朝廷,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海陆共主”的威严,什么是降维打击的绝望。
他们自豪的“山川之险”,在宋国根本无需登陆的情况下,成了笑话。
宋国的包围圈已经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