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日本皇室全体成员、斩杀藤原忠实等首恶的捷报。
以六百里加急,海陆兼程地送往汴京了。
做完这些后,折可存并未在兵库津多做停留。
赵相公和他说过,摧毁一个神权国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证伪他们的神权统治。
如何证伪日本神权,朝中的大儒和相公们早就有了方案,折可存来日本之前就已经知晓了。
……
七月二十,京都,原皇宫禁苑外的巨大广场。
这里曾被用作祭祀和仪式。
如今却成了审判场。
广场四周,被“尊宋讨逆联军”的武士严密把守。
更外围是两千宋军陆战队精锐,他们手持新式步枪,刺刀雪亮,维持着秩序。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出地面丈余的木台。
收到邀请的各地豪族家主、有头脸的僧侣、商人、乃至被随机选出的数百名京都及周边百姓。
在联军武士的引导下,怀着巨大的惶恐、好奇与隐隐的兴奋,涌入广场,挤满了每一寸空地。
辰时三刻,鼓号齐鸣。
一队队宋军甲士率先登台,肃立两侧。
随后,折可存身着大宋二品武官服,外罩御赐斗篷,腰佩宝剑,在副将刘仲武及一众将领护卫下,缓步登台。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立于台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喧嚣立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带僭逆伪皇及其血亲上台!”
折可存朗声道。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被除去华服、只着白色单衣、绳索加身的崇德天皇、皇后、几位亲王、内亲王。
以及几位身份最高的宫司、神官,被宋军士卒押解上台。
他们脸色惨白,步履踉跄,尤其是崇德天皇,几日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眼神空洞,不敢与台下任何人对视。
曾经高居云端、被视为“现人神”的天皇一家。
如今以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暴露在光天化日、万民之前,这种视觉冲击,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摧毁力。
折可存没有立刻发话。
而是任由这沉默的展示持续了片刻,让台下所有人都能看清这些“神”的凡胎肉体,感受他们此刻的恐惧与卑微。
然后,他才开口道。
“台下诸位,无论你们是此地豪杰,商旅,僧侣,亦或是普通百姓。今日召集你们至此,非为炫耀兵威,乃为还你们一个真相,一段被篡改、被蒙蔽了千年的历史!”
“你们可知,你们的血脉根源,来自何方?”
折可存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的祖先来自于神州!来自于华夏!秦时,始皇帝为求长生,遣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巧匠,携五谷桑麻,医书典籍,东渡出海,寻访仙山。”
“徐福船队,历经风波,最终抵达此片岛屿,见其地气候温和,物产尚可,遂定居于此,生息繁衍!尔等今日之容貌、习俗、乃至许多器物之名,皆可追溯至秦时!”
“你们,本是流落海外的华夏子民,与我大宋百姓,同文同种,血脉相连!”
这番话,早已通过宋国的文告和豪族之口传播。
但此刻由他这位大宋海军统帅,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亲口说出,其分量截然不同。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许多人面露惊愕、思索,甚至隐隐的激动。
徐福的传说在日本流传甚广。
此刻,这个传说被正式地“认证”为族群起源,对许多普通百姓而言,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攀上高枝的“荣誉感”。
“然则!”
折可存话锋一转,声如寒冰。
“有奸佞之徒,见你们的先祖淳朴,遂行欺世盗名之举!窃据你们先祖开拓的基业,编造荒诞不经之神话,伪称‘天照大神’后裔,僭越窃用‘天皇’尊号,行蒙蔽奴役之事!”
“他们将其一族之私利,粉饰为天命神意;将其盘剥压榨之实,美化为神国秩序。致使华夏遗民,千百年来,忘祖背宗,认贼作父,甘受其奴役而不自知!此乃何等悲哀!何等大逆!”
折可存指向台上瑟瑟发抖的崇德天皇。
“此獠,便是那僭逆伪朝之当代魁首!其所谓‘万世一系’,不过窃据之谎言!其所谓‘三神器’,更是可笑之极!”
证伪日本天皇之伪的逻辑,是大宋朝廷里的重臣们早就安排好的。
折可存显然做足了功课,此刻厉声揭批。
“所谓‘天丛云剑’,不过是仿制我华夏周秦古剑之赝品!‘八尺琼勾玉’,其形制纹路,与我华夏战国玉璜何异?‘八咫镜’,更是窃我汉时铜镜之形!此等寻常器物,被伪朝加以神化,充作欺世之具,可笑,更可恨!”
折可存每说一句,台下众人的目光便在皇室成员和想象中的“神器”间游移,眼中越来越失望,怀疑。
许多豪族家主事先已得到风声。
此刻,纷纷配合地露出鄙夷、愤怒之色,带动着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也窃窃私语,看向皇室的眼神,从畏惧逐渐变成了质疑、甚至憎恶。
“伪朝编造神话,蒙蔽尔等,更兼倒行逆施!”折可存继续历数。
“横征暴敛,以供其穷奢极欲;穷兵黩武,致使生灵涂炭;更悍然派遣细作,窥伺天朝,挑衅上国,几为我东海遗民引来灭顶之灾!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他的演说极富煽动性。
将历史源流、神话解构、现实罪状巧妙结合,辅以绝对武力的背景和事先安排的“群众基础”,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一些本就对皇室和公卿不满的百姓,开始附和;
更多被现场气氛感染的民众,只觉得胸中一股郁结之气被点燃;而那些投靠的豪族及其部属,更是卖力地鼓噪起来。
“伪朝当诛!”
“还我华夏故土!”
“诛杀僭逆,尊崇华夏!”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很快汇聚成整齐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用的是生硬的汉语,但那股被引导出来的狂热情绪,却是真实的。
台上的皇室成员面无人色,崇德天皇更是浑身抖如筛糠,几乎瘫软。
见火候已到,折可存抬手,压下声浪,朗声宣布:
“今,奉华夏大宋皇帝陛下圣旨,枢密院钧令。伪朝‘天皇’一族,僭越称尊,蒙蔽遗民,祸乱东海,挑衅天朝,罪无可赦!”
“伪皇本人,罪孽尤深,即将被押赴天朝京师,明正典刑,以告天下!其余伪皇血亲,附逆首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行刑!”
命令一下,宋军刀斧手上前。
除了面如死灰的崇德天皇被单独拖到一旁,其余皇后、亲王、内亲王、宫司等人,在台前被逐一按倒。
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颗头颅滚落,鲜血染红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也彻底染红了“万世一系”的神话。
……
公审日本皇室完成后。
日本皇室的神性被彻底剥去,变成了可笑的骗子和该死的罪人。
各地零星残存的保皇势力,瞬间土崩瓦解。
便在此时,来自汴京的朝廷使者,新任命的“东海都护府安抚使”杨时,乘快船抵达了兵库津。
杨时,乃是当世大儒,程门高徒,“程门立雪”的主角之一。
以学问道德著称,年近六旬,清癯严肃。
朝廷派他来,用意深远:
军事征服之后,需文治教化来巩固。
杨时这样的理学大儒,正是进行文化重塑、确立华夏正朔的最佳人选。
同时,他并非迂腐之人,对朝廷新政多有了解,亦知变通。
折可存与杨时在“镇海”号上会面。
一个是从血火中走出的悍将,一个是讲究纲常伦理的大儒,但此刻目标一致。
“杨公远来辛苦。”
折可存抱拳致意。
“伪朝已除,余孽渐清,然此地经此大变,百废待兴,人心浮动,正需杨公这等德高望重、学贯古今之大贤,来定章程,抚人心,立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