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时还礼,神色郑重:
“折将军用兵如神,建不世之功,老朽钦佩。陛下与枢相委以此任,老朽敢不竭尽绵薄?然治乱之道,刚柔并济。”
“老朽来时,赵相亦有叮嘱,当以王化春风,润泽此地,使其永为华夏之土,大宋之郡。”
两人详谈数日,结合朝廷预先下发的《东海郡治理方略纲要》,迅速敲定了都护府的架构与初期要务。
首先,是正名与授姓。
朝廷诏书正式下达:废“日本”国号,因其位于东海之滨,设“东海郡”,置“东海都护府”,统辖全境。
杨时为安抚使,折可存为安抚副使兼都护府兵马都总管。
一文一武,共同执掌。
都护府在京都原朝廷官署旧址开府。
开府第一件事,便是举行盛大的“赐姓归宗”典礼。
不仅原田、菊池、山鹿、源等早有投靠的豪族。
所有在“讨逆”中有功、或及时表示归顺的大小豪族、地方有力者,共计百余家,皆被召至京都。
典礼上,杨时亲自宣读朝廷恩旨,依据各家族“功绩”与“渊源”,赐予汉姓。
原田氏赐姓“袁”,菊池氏赐姓“鞠”,山鹿氏赐姓“陆”,源氏赐姓“原”。
其余豪族,也各得姓氏,如山野氏赐姓“山”,藤原氏残余分支赐姓“腾”等。
并且,每一姓皆附有“谱系说明”,强行与华夏某古姓或历史人物攀上关系,并由随行的礼部官员“考证”成文,分发各家族供奉。
同时,正式授予这些家族家主“归化宋人”身份,其家族核心成员录入籍册。
有了这层身份,他们便与过去的“倭人”彻底区分开来,成为“自己人”,享有相应的法律保护和贸易特权。
那些原本观望、最后时刻才投靠的家族,只得到了姓氏和归化宋籍。
这让他们心痒难耐,更是下定决心要紧紧跟随都护府,争取下次机会。
赐姓归宗,如同最有力的黏合剂,将这些地方实力派的利益、荣誉感,与大宋倡导的“华夏正统”叙事牢牢绑定。
他们不再是日本的守护或地头。
而是大宋东海郡的“华夏遗民首领”,负有“教化地方、拱卫王化”之责。
紧接着,是经济命脉的掌控。
就在都护府挂牌的同时,大宋银行东海郡分行的筹建工作,在杨时带来的户部、银行专员主持下,于京都、兵库津、博多、平户等主要港口同时启动。
宋国银行开始打地基了,它们比任何日本的官府都更加坚固、显眼。
杨时与折可存联名发布《东海郡通行宝钞令》。
宣布:自都护府成立之日起,废止东海郡境内一切旧有货币(包括劣质铜钱、砂金、布帛等)。
东海郡所有官方税收、大宗贸易、民间交易,一律使用大宋宝钞。
原有货币,可在规定期限内,至各地即将开业的大宋银行兑换点,按官方牌价兑换新钞。
逾期旧币作废。
此令一出,那些刚刚获得姓氏的豪族们,立刻意识到了新的财富机遇——宋钞!
要获得宋钞,除了贸易,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本地资源,尤其是贵金属,去银行兑换!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寻银热”在东海郡爆发。
各家族纷纷派出最得力的家臣、武士,拿着简陋的图谱,或者直接带人进山勘察,探寻矿脉。
原本,应该在数百年后的明朝时期才被大规模开发的石见银山,因其矿苗较浅,很快就被陆氏的探矿队发现了。
消息传回,都护府立即将其定为“官督民办”矿场。
由陆氏主导开采,但需将产出的白银直接售予大宋银行,换取宋钞。
很快,类似的发现接二连三传来,佐渡金山、伊豆金山等富矿或被发现,或被重新评估。
源源不断的白银和黄金,开始流入新建的银行金库,而后变成一捆捆印刷精美的宋钞,流入东海郡的市面,也通过贸易回流大宋。
金融的殖民种子,已经扎入了这片土地。
文化教化方面,大儒杨时亲自操刀。
在京都设立“东海郡学”。
在各主要旧“国”治所设立“州学”。
选拔本地通晓汉文、倾心宋化的豪族,富商青年入学,教授儒家经典、宋国历史律法。
教材一律由都护府审定颁发,核心思想便是“华夏同源,宋为正朔,伪朝已灭,王化新生”。
同时,大宋朝廷还派遣大宋本土佛教天台宗、禅宗的高僧前来东海郡弘法。
这些教派组织严密,教义相对统一,且与儒家思想有诸多调和之处,易于管理。
他们迅速接管或改造了各地原本杂乱的神道教神社、佛教寺院。
将“天照大神”等本土神祇解释为被华夏神明赶跑到海外的野神。
其主神位逐渐被孔子、佛陀乃至大宋皇帝的长生牌位所取代。
日本曾经的“神国”信仰,被大宋系统性地解构、替代。
军事上,折可存对归顺豪族的武装进行了整编。
挑选精锐,与留守宋军混编,组成“东海郡靖安军”,由宋军将领指挥,负责要点驻防和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其余豪族私兵,大幅裁减,鼓励其转向屯垦、采矿、或是进入新建的港口、工场做工。
都护府颁布《禁武令》,严格限制民间持有弓箭、铠甲,尤其是长刀,需登记造册,逐步以农具、工具置换。
一套组合拳下来,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四管齐下,有条不紊。
东海郡的统治框架,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来,并开始深入社会的每个毛孔。
不得不说,随着大宋这些年成功殖民多国的经历,如今殖民起日本来,完全是轻车熟路,顺手的事。
……
崇宁十四年深秋,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神志已近恍惚的崇德天皇被严密押解,乘坐宋国战舰,抵达汴京了。
他的到来,在汴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对于见惯了南海诸国国王觐见、看过了辽夏君主末路的汴京百姓而言,这个“倭岛伪皇”并未引起什么同情。
百姓反而有一种“我天朝拯救了华夏遗民”的自豪感。
街头巷尾的议论,多围绕着“徐福后代”、“认祖归宗”、“王师威武”之类的话题。
朝廷并未拖延,很快便在开封府衙前的广场,举行了公开的审判。
过程几乎是京都公审的翻版。
但更加正式,由刑部、大理寺官员主持,历数其僭越、欺民、挑衅等“十宗罪”。
最后,由赵佶亲自朱批核准:
“僭逆首犯罪不容诛,凌迟处死,以正典刑,以慑奸顽。”
行刑之日,人山人海。
当刽子手的刀片落下时,这个象征日本旧时代终极权威的躯体,在万民注视下化为碎片。
也彻底宣告了那个建立在“万世一系”神话上的王朝,烟消云散。
崇德天皇的头颅被腌制后,与那些被斩杀的皇室成员首级一起,传示东海郡各地,作为最后的警示。
消息传回东海郡,最后的波澜也告平息。
在杨时、折可存的治理下,在宋钞的润滑下,在新学堂的诵读声中,在日益繁忙的宋国商船往来里,东海郡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被纳入大宋的肌体。
至此。
从北疆草原到河西戈壁。
从南海碧波到东海列岛。
大宋的龙旗所向,政令贯通,商旅无阻,宋钞流通。
一个前所未有的、横跨大陆与海洋的庞大帝国已然成型。
如果后世人提到这段历史,他们一定会把大宋调侃为亚洲慈父。
这个称呼或许带着后世视角的调侃,但在此刻的汴京朝堂,在赵明诚的规划蓝图中,这已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整个东亚,东南亚,已经以领土或者殖民地的形式,全部纳入大宋版图。
东顾已然无忧了。
接下来,大宋的目光要往西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