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二十一年春,安西军在高昌的桥头堡还没完全捂热乎,种朴就接到了继续西进的命令。
上次,喀喇汗国在东部边境被宋军一顿暴揍,丢了焉耆一大片地方后,算是彻底吓破了胆。
国王阿赫马德汗赶紧把剩下的精锐部队,连同能搜刮到的财物,一股脑儿往西收缩,退到了老巢撒马尔罕,指望着凭坚固城防和西边宗主国塞尔柱帝国的支援,能扛住宋军。
可惜,他想多了。
种朴这次西进,可不像上次打边境遭遇战那么“客气”了。
安西军休整了大半年,兵精粮足,火炮炮弹堆得跟小山似的,新到的电报兵甚至把临时线路都往前架了几百里。
更重要的是,朝廷又继续派来了十万支援,主将是老将刘法。
两军在高昌会师,兵力膨胀到十八万,而且全是装备了新式步枪、火炮的正规军,不是那些拉来凑数的辅兵。
大军沿着天山南麓的绿洲通道,一路向西推进。
喀喇汗国在东边剩下的那些城池,守军本来就不多,士气还低落得要命。
看到宋军那铺天盖地的阵势,还有那些比去年更密集、更吓人的炮口,大部分守将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懒得做了。
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带着亲信连夜跑路。
宋军几乎是武装游行一样,连破十城。
有些城池的守军试着抵抗了一下,结果就是招来铺天盖地的炮火。
宋军的战术简单粗暴:炮兵先轰,攻城炮把城墙轰塌一段,把守军轰得魂飞魄散;然后步兵压上,用手雷清理残敌;遇到硬骨头的据点,直接上燃烧弹。
效率高得吓人。
喀喇汗国在东部的统治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撒马尔罕一座孤城,以及更西边一些鞭长莫及的地盘。
撒马尔罕城高池深,阿赫马德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
他一边组织守城,一边拼命往西边派使者,去求他的宗主、塞尔柱帝国的苏丹桑贾尔发兵来救。
他在求救信里把宋军描绘成来自东方的魔鬼,会喷火吐雷,刀枪不入。
然而,他等啊等,等到宋军开始在城外挖壕沟、筑炮垒,塞尔柱的援军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倒是有从西边来的商人带来消息,说塞尔柱帝国现在自家麻烦一堆。
塞尔柱帝国分东西两块。
西边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和东边的苏丹桑贾尔虽然名义上是一体,但内斗得厉害。
而且西边要对付十字军国家和拜占庭帝国,兵力吃紧,根本顾不上东边这个小弟的死活。
阿赫马德汗彻底绝望了。
看看城外的宋军,还有那些密密麻麻指向城头的黑洞洞炮口,他最后一点勇气也泄光了。
再守下去,等宋军总攻开始,怕是全城都要化为齑粉。
他赶紧派出了求和的使者,带着礼物出了撒马尔罕城,战战兢兢地来到宋军大营。
种朴和刘法在大帐里接见了使者。
使者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用最谦卑的语气,转达了国王愿意称臣纳贡、永为大宋藩属的乞求。
种朴让通译仔细询问塞尔柱帝国的情况。
使者不敢隐瞒,哭丧着脸说,求救信送出去十几封了,塞尔柱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听说他们自己内部不稳,西边还有大敌,实在派不出兵来。
“也就是说,喀喇汗国,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刘法摸着下巴,问道。
“是……是……”使者以头抢地。
种朴和刘法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不过,两人没立刻答应使者的投降。
种朴让人先把使者带下去“款待”,其实就是软禁起来。
然后,他立刻写了一封详细的军报,把喀喇汗国投降、以及塞尔柱帝国无力东援的情况写明,派快马送往高昌,再从高昌用电报发回汴京。
这么大的事,涉及另一个区域性强国,必须由朝廷定夺。
……
军报通过快马和电报接力,以惊人的速度传回汴京。
当译电员将电文誊抄好,送到枢密院时,赵明诚和几位重臣正在议事。
看完军报,政事堂里气氛严肃起来。
喀喇汗国投降在意料之中,但塞尔柱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正式出现在决策视野里,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慎重。
“塞尔柱帝国……其疆域西至小亚细亚,东接河中,南控波斯,国力不容小觑。”张商英捻着胡须,眉头微皱。
“据说其兵多将广,若与其全面为敌,恐非易事。”
兵部尚书何灌看着墙上巨大的西域地图,指了指喀喇汗国西边。
“种、刘二将军报中言,塞尔柱东西分裂,内斗不休,西有十字军与拜占庭牵制。此乃天赐良机。若我此时全取喀喇汗,兵锋直指其东部边境,塞尔柱之苏丹桑贾尔,必不能坐视。届时,恐将爆发大战。”
“可以打!”何执中如今底气足得很,“我大宋火器之利,举世无双。漠北、高昌、喀喇汗,哪一战不是摧枯拉朽?他塞尔柱骑兵再悍,快得过炮弹?我大军西进,粮草、军械、援兵,皆可由高昌、河西源源不断输送。”
“然劳师远征,耗费必巨。”吴居厚皱眉道。“若能在其东部寻一代理人,或拉拢其附属,以夷制夷,则事半功倍,耗费亦可大减。”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明诚开口了,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喀喇汗国西南方的一个区域。
“诸位,塞尔柱东部,并非铁板一块,此处,伽色尼王朝。”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
“伽色尼王朝,早年也曾强盛一时,后为塞尔柱所败,如今苟延残喘,是塞尔柱之附庸,但受其欺压颇深,心怀怨望。”
赵明诚缓缓道,这些信息,有些来自靖边司多年搜集的西域情报,有些则来自那些归化宋籍的塞尔柱商人学者,同时也有赵明诚自己的知识。
“此国,地处要冲,北接河中,东临印度。若我能将伽色尼拉拢过来,或至少使其为我所用,则可在塞尔柱东部打入一根楔子。”
“进可与其塞尔柱东部之主桑贾尔争锋,退可保我高昌、喀喇汗新得之地无西顾之忧。且伽色尼盛产骏马、亦有矿藏,颇有价值。”
“相公是说,绕过喀喇汗,直取伽色尼?”张商英问。
“不。”赵明诚摇头。
“喀喇汗已是我嘴边之肉,自然要吃下。但吃下之后,不必急于立刻与塞尔柱正面冲突。”
“可遣一能言善辩、熟悉伽色尼内情之人为使,持我大军之威,许以重利,说其国王背塞尔柱而附我大宋。若成,则我大宋兵不血刃,得一前进基地与屏障,且可令塞尔柱东西难以兼顾。”
“若不成……再以武力迫之,亦不迟。届时,我大军以伽色尼为跳板,进逼塞尔柱东部腹地,胜算更大。”
这个策略,既务实又狠辣。
充分利用塞尔柱的内外矛盾,拉拢其心怀不满的小弟,让自己这边势力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此计大善!”赵佶等人纷纷赞同。
“何人可为使?”赵明诚问。
出使敌国,尤其还要策反,需要胆识、口才,更需要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
这时,枢密院负责外情的李纲出列道。
“启禀枢相,下官想起一人。
原伽色尼王朝贵族,因国内倾轧,五年前携家财商队东来,后归化我朝,如今在汴京经营香料、珠宝,家资巨万,汉名赛知节。
此人虽久居宋地,但与其故国王室似有旧谊,其妹乃当今伽色尼国王巴赫拉姆沙之母。且其人通晓汉、波斯、突厥诸语,老于世故。或可一用。”
“哦?速将此人之详情报来。”赵明诚眼前一亮。
有这层亲戚关系,又是归化宋人,可靠性和对两边的了解都够,简直是天选之人。
很快,赛知节的卷宗和本人被带到了枢密院。
这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身材高大,深目高鼻。
但穿着宋人服饰,举止言谈已与宋人无异。
听闻朝廷有意派他出使伽色尼,游说其王归附大宋,老者先是一惊,随即面露激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