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都护府,万国会堂。
会堂内布置得庄重而简洁。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木桌,
赵明诚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名通译和几名书记官。
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既威严又不失儒雅。
各国君主依次入座。
法兰西国王坐在赵明诚左手边第一位,耶路撒冷国王坐在右手边第一位,这是赵明诚刻意安排的,表示对这两位君主的重视。
其他人按身份高低依次落座。
等所有人都坐定,赵明诚站起来,环视一圈,开口了。
“诸位,本相代表大宋皇帝陛下,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通译将他的话翻译成拉丁语。
“今天这场会议,不谈虚的,只说实事,本相有两件事,要与诸位商议。
第一件,是关于大宋与泰西诸国的贸易与合作。第二件,是关于泰西诸国的未来,如何让各位真正成为自己国土上的主人,那么,我们先从第一件开始。”
赵明诚一挥手,两名书记官抬上来一幅巨大的地图,挂在会堂前方的架子上。
地图上画着欧洲、西亚和北非的轮廓,红线标出了几条主要的航线和陆路通道。
其中最显眼的一条红线,从红海北端出发,穿过一片陆地,连接到地中海。
“诸位请看。”赵明诚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那条红线。
“这里是红海,这里是地中海,两者之间,只隔着苏伊特地峡。
如果,我们能在那里开凿一条运河,连通红海和地中海,那么,从大宋到泰西的海上航程,将缩短近万里。”
会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在座的君主们都是见过世面的,立刻意识到了这条运河的价值。
以往,从东方运货物到欧洲,要么走陆路,经过塞尔柱的领土,路途遥远,关卡重重,盗匪横行;
要么只能走耶路撒冷的红海海路,因为这时候好望角航线还没有被发现。
但现在,如果有一条运河连通红海和地中海,那商船就可以直接从印度洋进入地中海,时间和成本都将大幅下降。
“因此,本相提议,”赵明诚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由大宋与泰西各国共同成立一个‘地中海通商航海公约’。凡加入公约的国家,均可享受以下权益。”
他竖起手指,一条条说来:
“其一,大宋海军将为公约国的商船提供护航,确保地中海航线安全。任何海盗或敌对势力胆敢袭击公约国商船,都将遭到大宋舰队的打击。”
“其二,公约国之间的贸易,关税减半。大宋商人到公约国经商,享受最惠国待遇;公约国商人到大宋经商,同样享受最惠国待遇。”
“其三,苏伊士运河一旦开通,所有公约国商船均可免费通行,大宋将在运河两端驻扎海军,保障运河安全。”
“其四,大宋将帮助公约国建设港口、修整道路、改善贸易设施,相关的技术和物资,大宋可以提供优惠贷款。”
他说完,会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
法兰西国王路易六世第一个开口,他肥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问道。
“宰相阁下,运河的事,确实是好事。但开凿运河,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这笔账,怎么算?”
赵明诚显然早有准备。
“关于运河的开凿,由大宋首先负责从法蒂玛王朝手中夺取苏伊士地峡的控制权。法蒂玛王朝如今衰落不堪,塞尔柱灭亡后,他们失去了东面的屏障,大宋拿下苏伊士地峡,易如反掌。”
“我们大宋,拿下苏伊士地峡后,开凿工程需要大量劳力,大宋工部预计,每年需要十万人,工期至少三年。
这些劳力,本相希望各国按国力分担,大宋会派出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负责设计和指导,工人的粮食和工钱,由各国自行承担。”
“啧啧,每年十万人……”路易六世咂了咂嘴,“这可不少啊。”
“陛下,”赵明诚笑道。
“这条运河一旦开通,受益最大的是泰西各国,大宋的货物可以直接运到地中海,价格会比现在便宜一半以上。”
“到时候,法兰西的商人可以买到更便宜的丝绸、瓷器、茶叶,法兰西的葡萄酒和羊毛也可以更方便地卖到东方,这笔账,陛下一定算得过来。”
路易六世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法兰西愿意出人。”
“拜占庭也愿意。”皇太子阿莱克修斯接口道,“拜占庭地处欧亚交界,运河开通后,拜占庭的获益不会小。我们愿意出两万人。”
“耶路撒冷也愿意。”鲍德温二世说,“我们国小民寡,出五千人,但可以负责一部分物资运输。”
“施瓦本愿意出八千人。”腓特烈二世说。
“萨克森出六千。”洛塔尔三世紧跟着说。
“奥地利出四千。”利奥波德三世也不甘落后。
其他君主也纷纷表态,你三千,我五千,很快就凑够了每年十万人的额度。
赵明诚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诸位都有诚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大宋会尽快出兵,拿下苏伊士地峡,等运河开通之日,本相再与诸位共饮庆功酒!”
会堂里响起一片掌声和笑声。
《地中海公约》的框架,就此确立。
一个新的殖民体系雏形成立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了,”赵明诚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是关于信仰的问题。”
会堂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比贸易公约敏感得多。
赵明诚没有直接抛出儒教,而是先从基督教说起。
“诸位,本相虽然来自东方,但对泰西的历史,也略有了解。”赵明诚缓缓说道。
“基督教传入泰西,已逾千年。它给泰西带来了什么?带来了道德教化,带来了共同的信仰,这不可否认。但同时,它也带来了什么呢?”
赵明诚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教权凌驾于王权之上。教皇可以废黜国王,可以解除臣民对君主的效忠誓约,可以以‘异端’的名义剥夺一个国王的合法统治权。诸位都是君主,你们扪心自问,这种事情,你们能接受吗?”
会堂里一片沉默。
每个君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因为赵明诚说的,是他们每个人都亲身经历过或亲眼见过的屈辱。
“本相举几个例子吧。”赵明诚继续说。
“四十多年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因为与教皇格里高利七世争夺主教叙任权,被教皇绝罚。结果如何?”
“国内诸侯反叛,亨利四世被迫在卡诺莎的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教皇的赦免。一国之君,跪在一个教士面前,只因为这个教士手里握着所谓的‘神权’。”
腓特烈二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亨利四世是他的外祖父,外祖父的耻辱,就是整个德意志的耻辱,他至今对教廷怀恨在心。
“再说法兰西。”赵明诚看向路易六世。
“法兰西的卡佩王室,历代国王都跟教廷关系紧张。腓力一世陛下曾被教皇绝罚,原因只是他离婚再娶。而路易陛下您自己,也跟教廷有过不少摩擦吧?”
路易六世苦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他跟教皇因为主教任命权的问题已经扯了好几年的皮,教皇动不动就以“绝罚”威胁他。
“耶路撒冷王国呢?”赵明诚转向鲍德温二世。
“贵国是十字军东征建立的王国,按理说应该是教廷最亲密的盟友。但本相听说,当初鲍德温陛下您被巴拉克俘虏后,耶路撒冷向教廷求救,教廷的回应是什么?是派了几名使者来表示慰问,还是送来了赎金?”
鲍德温二世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教廷连一封信都没有回。”
“正是如此。”赵明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教廷口口声声说爱护基督的子民,但当基督的子民,而且是捍卫圣地的国王陷入危难时,教廷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因为在教廷看来,一个被俘的国王,不如一个听话的国王有用。教廷要的不是强大的君主,而是顺从的君主。”
赵明诚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在场君主们的心上。
每个君主都有自己的委屈,每个君主都被教廷欺负过。
以前没人敢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反而会被教廷报复。
但现在,有一个东方超级帝国的宰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这种感觉……
很奇妙,像是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宰相阁下有什么建议?”洛塔尔三世问道。
赵明诚等的就是这句话。
“本相要向大家介绍的,是大宋的国教,儒教。”
赵明诚站起身来,走到会堂中央,声音洪亮而自信。
“儒教的核心,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礼’。什么是‘礼’?就是君臣有别,长幼有序,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君主有君主的分位,臣子有臣子的分位,父亲有父亲的分位,儿子有儿子的分位。每个人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天下就太平了。”
“在儒教中,君主是承天命而治民的。上天选择一位有德之人,授予他治理天下的权力。”
“这个权力,是上天给的,不是教会给的,更不是任何教士可以褫夺的。君主的权威,至高无上。臣子要忠君,百姓要敬君,这就是儒教的根本。”
赵明诚看向腓特烈二世:
“腓特烈公爵,本相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一个国王的权力,是来自上帝的授予,还是来自教皇的加冕?”
腓特烈二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按照教廷的说法,国王的权力来自上帝,但需要通过教皇来传达。”
“那如果教皇说,上帝不认可你了,你的权力就被剥夺了。你能接受吗?”
“不能。”腓特烈二世回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