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清晨出发的主攻集群不同。
此番准备开拔的阵仗要小得多。
卫戍兵团主力、炮团二部和三部，合计近四千人的队伍在军营中排成了长长的行军纵队。
他们在白天已经睡饱了觉，完成了休整和物资领用。
而在今夜凌晨，他们就将提前小半天，在天黑后出发。
战猫主祭瑞贝卡提供了十几名熟悉北方山道和气候的向导。
而族内的老人则笃定地预测未来两三天内都不会有大暴雪降临。
所以罗德才决定提前出发，以便更早抵达汇合地。
队伍前方还有一队狮鹫与雷鹰空骑。
他们将在空中为这支次攻集群提供侦察和预警。
卢西恩男爵骑着一匹北地马，在队列前后来回巡视，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格外沙哑。
“检查靴子！绑腿扎紧！水壶随身！各连连长看好自己的人，保持间距，不许掉队！”
罗德站在营地外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看着这支很快就要动身前往百铃花山口与阿克索、艾尔薇拉还有奥利弗联军汇合的队伍。
潘妮公主披着银狐斗篷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追随着那些在暮色中渐次排列的士兵。
老艾德温如影随形地守在公主后方，依旧沉默得像一块硬石头。
同样没有激昂的演说，也没有多余的仪式。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火把次第点燃，光团聚集在一起，蜿蜒的有如一条流动的火龙，正朝着西方沉默地游去。
脚步声、车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军官偶尔短促的口令声混合成了低沉的轰鸣，逐渐融入到夜幕之中。
直到队伍的尾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中，罗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对潘妮点了点头。
“殿下回去吧，外面冷。”
霜烬仍在龙眠状态，不过暴徒作为狮鹫首领体力续航相当不错，倒是能满足罗德横跨两地进行机动指挥的速度。
他没有趁夜跟进卫戍兵团的开拔，而是准备回去研究地图，然后就按时休息。
但就在次攻集群离开后不到两个小时，有一道身影从西边的驿站方向奔跑而来。
他冲过黑金城外尚未关闭的哨卡，在亮明了身份后就直奔领主府邸。
来者正是拔腿狂奔的帕维尔。
他浑身上下几乎都裹满了泥和雪，完全看不出原本衣袍的颜色。
双脚上的牛皮靴子都被磨穿了，露出了被冻得通红的脚趾头，显然是拼尽了力气。
要不是他已经有了黄金级体魄兜底，只怕脚趾头都得被冻掉好几个！
帕维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请管家奥利去通报。
站在府邸门口，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青紫色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急切。
第一男仆托马斯连忙上前搀扶，菲娜厨娘也连忙准备了热茶。
很快罗德在楼下见到了被菲利普引着坐在会客厅椅子上的帕维尔。
他身上的雪泥正在室内的温度下融化，然后“簌簌”往下掉。
罗德穿着单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原本他正在楼上看地图呢，就看到小地图有个光点狂奔而来。
“老爷！”
帕维尔单膝跪地，冻久了之后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赫伦堡不对劲！”
“我抵达那里后发现城中在大量囤积物资并抽调人手，而守军变得盘查极其严苛……”
“我和埃文还看到了铁爪堡的精锐爬手和铁帽战獒！”
“而还不止这些……”
“我们在返程离开赫伦堡的时候，在路上撞见了瓦尔克男爵！”
“他带着冰湖城的百余骑亲卫，风尘仆仆地直奔赫伦堡方向去了！”
“看那样子，摆明就是去赴约的！”
他一口气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
包括赫伦堡的异常戒严和疑似出现的铁爪城的武装人员，还有偶遇瓦尔克男爵队伍的细节。
最后帕维尔有些紧张地补充道。
“我脱离商队后单人赶回，沿途遇到三拨雪地饿狼和一头冬眠被打扰的冰爪熊。”
“全靠淬魔修为硬跑了回来……”
“老爷，冰湖城和赫伦堡，恐怕都已经倒向狼旗了！”
会客厅内变得一片寂静。
菲利普面色凝重，不由得看向罗德。
罗德却沉默着走到桌边将茶杯放下，然后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
只见他嘴角的弧度扯得越来越大，最后竟轻轻笑出了声。
“呵呵，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帕维尔愣住了，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罗德看向仍跪在地上满身狼狈，此时却难掩困惑的帕维尔。
他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帕维尔，你带回的消息很重要。”
“但你或许理解错了这些现象背后的情况。”
帕维尔茫然地看着他。
“瓦尔克男爵在这个时候，秘密前往赫伦堡，只有三种可能。”
罗德走到壁炉边，火光映亮他的侧脸。
“一是如你所想那样，他与赫伦堡彻底投靠狼主，商议如何配合狼主对付我们。”
“另一种呢？”
帕维尔忍不住轻声问道。
“另一种……”
罗德转过身，眼神稍显锐利。
“就是他和赫伦堡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而这种威胁并非来自我们黑金城，而是来自狼主，或者狼主麾下急于表忠心的某条恶犬。”
“而最后一种情况是赫伦堡已经投向狼旗，你反馈的城内出现疑似铁爪城精锐的情况可以作为佐证。”
“而瓦尔克男爵前去赴约只是踏入了陷阱。”
说到这里，他继续顺着这几条思路复盘道。
“瓦尔克其实不傻。”
“冰湖城孤悬隘口，直面荒原，可以说是无险可守。”
“如果他真心投靠狼主，此刻更应该做的是紧闭城门加固防御，等待狼主使者。”
“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只带百骑亲卫，顶着风雪离开老巢，跑去赫伦堡。”
“赫伦堡的异动，囤积物资，严查往来，还有出现铁爪堡的人……”
罗德转头盖棺定论地说道。
“这更像是在备战，防备某人，或者准备配合某些行动。”
“至于铁爪堡的人在那里是为了协助防御，还是去监督或接管，那可就难说了。”
帕维尔听完罗德的分析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那我们的进攻计划呢？”
帕维尔有些迟疑。
“我们的计划不用变。”罗德斩钉截铁。
“我说过这次的主动权由我们亲自来掌控！”
“甚至，因为你这个消息，我反而对接下来的行动更有把握了。”
“狼主的注意力恐怕被别处吸引了，他对本区域内的谋划明显还在进行利益划分和新的整合。”
“这给了我们时间，也给了我们更多机会。”
他看向菲利普。
“派出空骑分别通知埃德克指挥官和卢西恩男爵，按原定路线加速行军，只是侦察哨要放得更远。”
“是！”
“还有…”
罗德眼中闪过冷冽的眸光。
“等到汇合后，给次攻集群的阿克索男爵和艾尔薇拉女士传讯，提醒他们，铁爪堡的主力可能不在家。”
“让他们汇合后，不必过于拘泥原定计划，可视情况大胆向铁爪堡方向施压，进行试探性攻击。”
“若有良机，可自行决断是否攻城。”
“明白！”
命令一道道发出，彰显了高效的运转节奏。
帕维尔在罗德的要求下被侍从带去沐浴更衣享用热食，只是他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
他明明带回了最坏的消息，老爷却反而从中看到了契机！
这就是罗德老爷的战术眼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