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近况并不乐观。
在行军打仗这方面,若是别的贵族表示战况不利,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拜伦伯爵表示战况不利,那就代表情况确实变得棘手了。
纳恩河的河水在盛夏的光照下时常会蒸腾出一股独特的铁锈味,这股气味在沿河涌动的微风搅动下就变成了一种焦灼的味道。
拜伦·奥尔德林伯爵站在营地指挥所高台的瞭望口后方。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着粗糙的原木护栏,远远眺望着西方那片被山脉轮廓和升腾的热气所模糊了界限的区域。
尽管当前是正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刻,可他的眼神里依然充斥着寒意。
距离风吼隘口失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处好似在群山中被劈出的裂口,如今成为了布莱库人涌出的闸门。
当时在消息传回营地的时候,拜伦伯爵对此没有流露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凝重感。
因为他早已在沙盘和心中推演了无数次。
当赫克托伯爵派来的传令兵带来隘口全线崩溃、守将加尔文爵士重伤昏迷的消息时,拜伦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就挥手让人带他下去接受休整和治疗了。
将近两年时间的坚守,随着风吼隘口遭到强袭突破,终究让许多努力化为了泡影,无数鲜活的生命回归大地。
当然,那里同样成为了布莱库人的绞肉机。
双方博弈带来的只有时间的流逝。
拜伦布设的防线就像是一堵挡水墙,防止布莱库人长驱直入中庭。
不过总而言之,风吼隘口的沦陷对拜伦伯爵而言确实是损失惨重。
首先是前来支援的赫克托伯爵和他的三千六百余名应征军。
他带来的应征军在最初时,大半都是些面黄肌瘦、连木制短矛都拿不稳的农奴。
随后经过两年的淬炼,陆续折损了一千多人。
剩下的两千余名应征军已经渐渐具备了一定的作战素养。
但他们却在一个多月前被布莱库疯血战士疯狂冲击,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放倒。
那些红着眼睛嘶吼的敌人,完全不知道疼痛为何物。
这样发狂的作风,甚至让拜伦伯爵想起了亡灵法师召唤的尸鬼。
可那些家伙又比传闻中的尸鬼更灵活。
硬是能顶着箭雨和滚石,用血肉之躯堆上城墙的缺口。
那些农奴应征兵即便经过淬炼,在那种场合下,其战斗意志与敌人也迅速拉开了差距。
随着主要区段的城墙沦陷,很快就引发了连锁溃逃。
尽管有督战队拼命弹压,却也无济于事。
真正坚守到最后并试图为撤退争取时间的,还得是拜伦伯爵部署在那里的血狮兵团第七大队那一千二百名精锐。
还有支援部队中那一部分比较硬气的贵族私兵。
可即便如此,身为精锐的血狮兵团也一次性就阵亡了超过三百人。
这对王国最精锐的重装步兵团来说也是不小的折损。
毕竟死在那里的可不是些不值钱的辅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塔楼中的施法者与远程部队的主力在掩护中及时撤了下来,这保存了宝贵的远程力量。
而风吼隘口的失陷,宛如在王国西境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伤口。
布莱库人的兵锋毫不停歇,立刻转向西南,堪比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那样直扑扼守通往先民峡谷咽喉区域的铁砧堡。
这可是一座颇有年份的古堡,由黑灰色巨石砌成,是横亘在先民峡谷前的坚固要塞。
只是在之前围城和反复拉扯下,这里的外墙早就出现了多处破损。
守将布雷克男爵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
他的副手虽然接替了指挥,但堡内整体兵力已折损近半,残存守军士气因此低迷。
城墙上的缺口像是缺掉的牙齿那样等待填补。
预判到局势变化的拜伦伯爵虽然对未来的战况感到不乐观,但他本人没有陷入慌乱状态。
拜伦的性格使得他好似一块能承受激流反复冲刷的礁石。
他不仅外表冷硬,而且内里早就对最坏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所以在风吼隘口失陷的消息确认后,他第一时间下达的命令并不是匆匆忙忙的全线收缩。
因为这么做,只会导致更可怕的溃败,促使全线提前进入崩溃状态。
拜伦只是按照提前制定好的预案进行了机动调整。
首先是他亲自坐镇纳恩河渡口大本营,指挥赤焰龙血骑士团的部分精锐游骑加强后沿防线的巡逻与封锁。
同时命令金穗渡口的守军提高戒备并加固工事。
河面上的暗桩沉锁区域被进一步延伸,巡逻的哨艇日夜不息。
随后他在纳恩河东岸,也就是靠近中庭的一侧预先选定的几处高地上,开始带着新近征召来的民夫紧急构筑后备防御工事。
他带领民夫挖掘了大量的壕沟,设置了尖头木栅和拒马,囤积了不少滚木礌石。
这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如果铁砧堡也守不住,那么布莱库人就会有机会在秋季突破山地的最后缓冲,兵临河岸沿线。
届时河东岸会成为新的阻击线,为后续王国援军的集结争取时间。
拜伦已经知道自家好大儿所做的努力。
而殿堂那边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得到一些物资上的支援,从而缓解后勤储备的压力。
在进行一系列预备措施时,拜伦也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手中最锋利的新刀。
那就是前段时间由沃纳带来的那支三千黑金新军。
这支军队抵达后,经过短暂休整和适应,就火速被拜伦伯爵视为关键的救火队和暗藏的铁拳。
他将其中一千名新军,搭配由索恩爵士从救赎者兵团幸存下来的一千三百名囚徒军老兵,组成了一支混合突击队。
这支部队还搭配了一位“杀手”。
真正的杀手锏是那头随着杀戮不断成长,甲壳上血纹也变得越发血腥的蛛魔领主墨拉斯。
它那地狱魔蛛的威名在布莱库人中已经传遍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拜伦伯爵麾下的威慑象征。
这支部队顶着夏日的阳光,沿着山间小道急行军,于两日前抵达铁砧堡并马上投入战斗。
当时铁砧堡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外墙东北角有一处被投石机反复轰击的缺口,其缺损规模已扩大到足以让十余人并行的程度。
虽然守军用沙袋、木栅和拆下来的门板进行了填补,但是在布莱库人不要命的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而铁砧堡的守军整体都疲惫不堪,箭矢和滚木等防守物资消耗非常大,士气也很低落。
城墙上随处可见发黑的血迹和没有来得及清理掉的残损武器。
布莱库人的进攻模式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们一改过去那种以消耗为目标的松散冲锋。
取而代之的是成建制且有简单队形的方阵式进攻。
正是在那一个个方阵中混入了大量双眼赤红肌肉膨胀的疯血战士。
这些人对普通箭矢和刀剑劈砍的忍耐力惊人,除非被一次性命中要害或是直接斩首,否则就会一直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