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是，当他恼羞成怒的时候，却发现他拿这些人根本没有办法。
没有一个人是龙岩的人。
谁都用不着搭理他。
哪怕是尾桉——
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一个新冒头的导演。
尤其是，尾桉还有下一个项目《断尾》，现在跟龙岩只是合作意向，并没有签下协议，张骆和江晓渔都放话如果继续跟李四金合作，他们都不再主演，李四金要是这个时候再继续让尾桉不爽的话，那李四金就可以直接从龙岩辞职了。
黄玉海已经为着张骆的事情，把李四金骂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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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四金也是蠢，他能在龙岩地位跃升，不就是靠的《天才枪手》这部电影吗？他不维系好跟《天才枪手》这些主创的关系，反而以龙岩人的身份自居，把他们当雇佣兵，就不想想，没有了这些主创，他和原来相比，无非就是履历上多了一部成功的电影而已，除了可以让他的眼光得到一些佐证之外，能做什么？”
实际上，关于这件事，龙岩内部也有人在议论。
李四金跟尾桉、张骆等人的交恶，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张骆在路演后台对李四金说的那几句话，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听见了。
上完厕所的两个人一边洗手，一边说笑话似的聊了几句，离开。
李四金面如土灰地从隔间里出来。
他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刚才那段话，就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里。
真的是直到这个时候，李四金才猛地意识到，他干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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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为什么你一定要参与到《无灵少年》这个动画项目里面去？我听说动画部门的人都对你有意见了。”
这边，赵涵不理解地问于含红。
“这个项目确实也……也不在咱们的专业范畴里。”
于含红似笑非笑地看了赵涵一眼，问：“你知道Li站有多少人想要加入进来分杯羹吗？”
“《无灵少年》这个项目？还好吧。”赵涵说，“这个动画项目也不是特别被看好。”
于含红：“我说的不是这个动画项目，而是张骆，张骆这个人。”
赵涵：“那……确实挺多的。”
“如果我不参与张骆跟我们Li站所有的项目，任何一个项目落到别人手上，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想尽办法跟张骆维系好关系？这一次是《无灵少年》项目，下一次是《天才枪手》项目，再下一次呢？他们合作的项目越来越多，我还是张骆在Li站唯一一个和他保持长期合作关系、信任亲近的人吗？”于含红说，“你知道最难能可贵的是什么吗？”
“什么？”
“张骆也懂这个道理，一般来说，越是这样，他们越会再找一个人，找一个我的竞争对手，让我们两个人为了获得他的认可和他的亲近，互相竞争。”于含红说，“可张骆没有这么做，不仅如此，他甚至也会为了维护我是他在Li站唯一信任的合作者位置，主动在每个项目都提出让我来负责。”
赵涵恍然，但又犹豫了一下，才说：“可是，红姐，这样一来，你不担心公司会认为你和张骆走得太近，甚至帮着他侵占了公司的利益吗？”
“公司从来不会因为你维护了公司的利益，就对你多好，公司永远只会因为你对公司有不可取代的价值，对你笑脸相迎。”于含红说，“我和张骆走得近，我也和其他人走得近，我和每一个可以为公司带来巨大价值的人都走得近，那走得近就不是我对公司的威胁，而是我对公司的价值。”
赵涵深吸一口气。
“是我太狭隘了。”
“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这几年，我也感觉得到，你不太喜欢张骆，你甚至……有点嫉妒他。”
赵涵正要开口辩解，于含红抬起手，做了一个“不必解释”的手势。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真的希望你能够调整你的想法，至少，明白我们能够跟他维系好关系，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但是直到现在你都无法改变你的想法。”于含红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抱歉，赵涵，你以后还是可以跟着我，但我会安排你去做一些跟张骆无关的工作和项目。”
赵涵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红姐？”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于含红说，“你没有把握住。”
赵涵：“……红姐，我……”
“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也好好思考一下我跟你说的这些。”于含红说，“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赵涵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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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赵涵从酒吧回到自己租的房子。
他租的是一个九十平左右的公寓。
环境很好。
能够在玉明租这样一个公寓，房租都是八千。
但是，赵涵的工资负担得起。这几年，他跟着于含红，可以说是同龄人中混得最好的了，甚至可以用“平步青云”四个字来形容。
赵涵一直认为，于含红身边这个位置会永远是他的。
毕竟，他是她一手提携起来的，他也一直对她忠心耿耿。
今天于含红跟他说的这些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赵涵去酒吧喝了很多酒，可心中的愤懑仍然无法平息。
太难受了。
赵涵甚至几次动念想要给于含红打电话，向她道歉认错，希望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但赵涵仅存的一点理性又阻止了他这么做。
因为他其实心底里也承认，于含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惯张骆。
哪怕张骆已经成长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赵涵也还是看不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看不惯的资格，但是，人其实就奇怪在这一点，就像哪怕理性会让你在照镜子的时候明确地知道，你其实长得一点儿都不好看，可你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端详着、端详着，就觉得，其实话说回来，虽然自己长得没有明星好看，但也不丑，只要把缺点一、缺点二给抹平了，还是好看的。赵涵对张骆的心态，一直有点“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其实也就是一个刚刚靠着Cosplay大赛获奖而刚刚起步的小孩而已”。
哪怕于含红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碰到张骆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要说，牢牢维系住跟他的关系比什么都重要，赵涵还是会觉得，张骆走到今天，取得这样的成绩，也是机缘巧合，也是气运的缘故——要是没有他们，张骆能这么快地起来吗？
赵涵不会蠢到当面说这些话，甚至都不会去表达这种观念。但于含红跟他朝夕相处，在他话里话外，早就感受到了他的“下意识”，也早就告诫过他。
确实，红姐是给过他机会。
赵涵迷迷糊糊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身下一阵汗，热的。
他头疼欲裂地坐起来，拿着手机准备去房间里睡觉。
手机忽然有弹窗出来。
他看了一眼，猛地一怔。
——《天才枪手》首日票房亮眼，日票房突破2200万元，力压众星云集的《星计划》。
赵涵忽然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燥热都下去了。
背上的汗凉津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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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票房能够突破2200万元！只比《火力》少300万！”方塔娜在电话里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和激动，“张骆，这比我们想象中的首日票房还要高！”
张骆也有些激动了。
他本来还没有很激动的。
完全被方塔娜给感染了。
方塔娜说：“《天才枪手》的票房破亿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周五能够拿到2200万元的首日票房，周末两天加起来，一般情况下都是周五的两倍，至少两倍，这就意味着首周末就可以取得至少6000万元的票房。
有这样的基础，熬也能熬到1亿。
“第一部电影票房就能过亿！”方塔娜在电话那边发出了小声尖叫。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
“预料跟事实是两码事！业内预估票房能过亿结果最后没过亿的片子多了去了。”方塔娜说，“这下你在娱乐圈的咖位算是毫无疑问地提升了，以前完全没有参照，现在好了！晓渔就更加是了，十八岁主演电影票房就过亿，这以后她的电影资源肯定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张骆闻言，也感到了货真价实的高兴。
这一世，江晓渔的起点跟上一世完全不同。
而且，这一世，江晓渔签到了他的公司。
命运线完全转折。
张骆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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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枪手》的票房成绩，可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是因为这部电影的话题度很高。它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匹黑马，从荷西电影节开始，它就一直高频地出现在媒体曝光中。
意料之外，是因为这部电影不符合电影市场的各项计算，尤其是，它在荷西电影节拿奖，只能说明电影质量好，这从来不和票房挂钩，在它票房真金白银地出现之前，谁也不敢说，观众会因为它名气大、拿了奖就进电影院看这部电影。
这样的电影以前也不少。
而业内拿到的数据更详细。
比如，经过第一天的上映，电影院经理似乎不再坚持把它放在“粉丝向电影”的范畴里，俨然，现场的购票情况让他们判断，这部电影在后面还能卖得动票房，所以，周六的排片率其实提高到了17%，虽然还是远逊色于《火力》的28%和《星计划》的23%。
现在电影院经理最烦的就是《星计划》，之所以周五票房明明卖不过《天才枪手》，周六排片还是比《天才枪手》要多，并不是什么阴谋论或者别的，纯粹是在电影上映之前，为了促进预售，电影院就会对接下来几天的放映场次做一个预售，一旦预售卖出去了票，你就不能取消这个放映场次了。
哪怕影院经理不至于把后面几天所有的场次都预售出去，但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数量。
所以周六的排片上，《天才枪手》仍然打不过《星计划》。
影院经理也很郁闷。
谁不想多赚点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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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枪手》这部电影在网络上的讨论更是爆炸式激增。
“确实好看，我虽然已经算是抱着期待进的电影院了，可我还是没有想到，这部电影会是这个样子！太牛逼了！”
“这就是学霸的心理素质吗？我看他们作弊，心跳都快要爆炸了，小琳竟然还能保持镇定。”
“张骆这种真学霸是怎么想出这种剧情的啊！”
“这里面也没有讲什么作弊手段啊，其实就两场作弊的戏而已，为什么还有人说这部电影会带坏学生，教他们怎么作弊，给老师增加压力？实际上电影里的作弊手段，太低级了。”
“确实，这完全就是高智商学霸的秀，根本不是需要作弊的差生能做到的。”
“跟看谍战一样。”
……
张骆一边刷着网上的评论，一边等洪敏。
过了半个小时，洪敏才带着刘群和冯正一起过来了。
“不好意思，节目录制临时出了点状况，又补录了一点，让你久等了。”洪敏一进来就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迟到。
张骆起身，笑着说：“没事，我也正好在看评论。”
洪敏热情洋溢地拥抱了张骆一下，说：“恭喜你啊，《天才枪手》首日票房这么高！这是要破亿的节奏啊。”
张骆嘿嘿笑了一下，问：“你们看了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看。”刘群在一旁笑着说，“但是敏姐已经包了今晚的一个场，带我们整个团队一起去看。”
“哇！”张骆两眼放光，“敏姐，你这也太支持我了吧！”
洪敏翘起嘴角，“这还用说？我永远都是支持你的！”
他们坐下来。
洪敏开玩笑式的问：“《天才枪手》这么成功，你确定还要跟我们去讨论一个前途未卜的网络综艺节目，不去做新的电影项目吗？”
“新的电影项目要做，但是节目也要做。”张骆说，“我一点儿也不认为《奇葩说》前途未卜，我们一起合作，一定是所向披靡。”
刘群忽然笑了。
“对不起，我现在听到所向披靡四个字就忍不住想笑。”
“啊？为什么？”张骆不明就里，问。
刘群说：“之前台里要给赵翔天开一档节目，就叫《所向披靡》，但是正好那个时候突然爆出了赵翔天之前一些负面新闻，包括他恶意打压抹黑一些自己不喜欢的嘉宾，所以，台里就把这个节目给暂停了。”
“暂停？”张骆一愣，问：“为什么不换一个主持人来做？”
在张骆看来，《所向披靡》后来能做得这么火，说明节目质量肯定是好的。
赵翔天做不了，电视台换个主持人不就行了吗？
刘群解释：“愿意接的主持人，台里面觉得他们撑不起来，台里面觉得撑得起来的主持人呢，大家又嫌晦气，不愿意接。”
张骆：“……”
张骆好奇看向洪敏。
“敏姐不考虑接一下吗？”
“别人或许可以，我要是接了，赵翔天那边肯定会觉得那些黑料都是我放出去的，我跟他本来就是对头。”洪敏耸耸肩膀，“我自己手里好几档节目，何必趟这趟混水。”
张骆闻言，觉得洪敏其实说得也对。
洪敏好奇地问：“你对《所向披靡》这个节目感兴趣？”
张骆呃了一声。
他说：“我之前了解了一点这个节目，我确实觉得这个节目有搞头。”
“……那要是赵翔天没出那档子事，你是觉得，这个节目能火？”洪敏敏锐地问。
张骆感慨：“幸好赵翔天出事了。”
洪敏：“那我回头再去看看这个节目。”
“你要接吗？”
“我接不了，可以推别人上去。”洪敏轻描淡写地说，“我能力再强，也不能一口气吃掉台里所有节目。”
张骆点头。
-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张骆要去上个洗手间。
冯正和张骆一块儿过去。
“张骆，你真打算这个节目让我来做导演吗？”
“嗯。”张骆点头，“敏姐要主持，群哥他有另一档导演节目，也只能帮忙，那在我认识的、可以做导演的人中，我唯一信任的就是你。”
冯正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可我还这么年轻。”
“哈？”张骆惊讶地看着冯正，“你在我面前，说你年轻？”
冯正：“……”
他说：“你是妖孽，我不能跟你比。”
“你被妖孽传染了，你已经比普通的凡人要厉害一点了。”张骆一本正经地说。
冯正：“……”
冯正：“我一下也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是在认真地开玩笑。”张骆继续笑。
冯正叹了口气。
“这一下让我压力大得感觉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了。”
“没事，你可以的，只是让你做导演，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做这个节目。”张骆说，“敏姐团队那么多人都会来帮忙呢，我的同学也是。”
冯正：“越是这样，我压力越大，我对我自己的定位就是小卡拉米，打辅助的。”
张骆：“没事，你这样想，虽然你是导演，可你还是给洪敏姐打辅助的。”
冯正：“……我倒也没有小卡拉米到可以自欺欺人的程度。”
张骆：“正哥，试试吧，实在不行再说不行，都还没开始呢就说不行，这让我怎么把你说的不行当回事嘛。”
冯正：“……知道了。”
张骆：“而且，你能在敏姐和群哥身边待这么久，做核心成员，跟下来这么多期节目制作，你却说你的定位是小卡拉米，你这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别说了。”冯正叹了口气。
由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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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骆和洪敏的团队一起吃了个晚饭，他们去电影院，他则去火车站，准备回徐阳。
洪敏问：“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看吗？”
“敏姐，我真的很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算了，我说实话，我都看了很多遍了，再看我都要吐了。”张骆摇头，“不看了，真的不看了。”
洪敏笑得不行。
“既然你都说实话了，我就不勉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