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风波持续了两三天,张骆对此事始终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也不做任何回应。
江晓渔他们通过气,也同样如此,对于相关问题,都表示不方便回应。
基本上就是龙岩单方面结束了跟李四金的合作并道歉,除此之外,再没有新的动静。
业内不少人都好奇于张骆为什么在这件事里保持沉默,不发一言。但他的姿态又确实令很多人欣赏。
至少,对电影圈的人来说,他这样的态度是“没有落井下石”的。虽然也有不少人想看龙岩的笑话。
而被单方面结束了合作的李四金,在根本联系不上龙岩和黄玉海、得到一个说法之后,破罐子破摔似的,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对于这件事的回应。
其中就提到了当初《天才枪手》这部电影没有几个人看好,是他在很多电影公司、制片人拒绝了之后,“慧眼识珠”地决定补上最后一笔投资,并成为制片人,帮助制作这部电影。简而言之,龙岩能发行这部电影,全靠他的眼光。
其次,李四金又提到,龙岩获得《天才枪手》的发行权以后,根本不认为它可以去国际顶级电影节,就是因为前期龙岩的不支持态度,才让他在电影进入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之后,没有去找龙岩批预算,只打算按照电影节的安排,带四个人去电影节,为了这件事,得罪了张骆。
李四金在这篇文章里倒是没有大肆表达对张骆的愤怒和厌恶——甚至,他很多地方反映出的态度,是“承认自己的问题”,虽然每一次承认背后都有各种前提提要和无可奈何的背景解释。
又是一场轰动的舆论争议。
张骆始终不卷入其中,不做回应。
江晓渔在公开活动现场被媒体追问这些事情,她也只保持笑容,实在不行说一句“我不太清楚”。
反正学生有学生的好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汪新亮被逼急了,也只说:“我们就只管演戏和宣传,跟很多管理人员都不熟,不接触,我们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幕后,你们问我们干嘛。”
真性情,脾气来了,大家反而当真。
整个风波中,张骆始终淡定地待在家里,写完了陆拾关于“新学期”的约稿。
他写了一篇关于“新学期”的散文小说。其实也算是糅杂了他自己的心情和经历,写一个高考结果不达预期的高中毕业生,在高考结束后的这个夏天犹豫要不要复读一年的故事。没有什么起承转合的故事变化,主要是通过对小时候一些往事的回忆,和同学之间的聊天,包括一次热闹的同学聚会的经历,写他的惆怅、内心的孤独和挣扎。
陆拾看完这篇文章,有些惊讶。
如果说,张骆是一个高考失利的人,他会写出这篇文章,陆拾一点不惊讶。但张骆实在是考得够好的了啊,还要怎么好?可这篇文章,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失落与怅廖意味,仿佛梅雨天衣柜里的霉味,甚至不浓烈,但时不时就刺挠你一下,提醒你的存在。
张骆是怎么写的?
陆拾:怎么会突然写这样一个故事?
张骆说:想象了一下如果我高考失利是什么心情。
陆拾:……你最后并没有在文章里给出最终答案,是否选择去复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最后只写了十二年后,他在一个加完班的晚上,走在回去的路上,因为错过了末班地铁,所以只能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忽然一场大风刮来,他在大风中没由来地想起高考结束之后的夏天。
张骆说:因为,我想说的就是,复读也好,不复读也好,都行,只要最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都行。
陆拾:啊?
张骆:跟时代和世界的变化相比,个人能做出的改变其实太有限了,比起想着改变自己的人生,能够真正跟自己和平相处更重要,选择了复读,就老老实实地继续埋头苦读,看看能不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没选择复读,就不要以后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尤其是在遇到难题和挫折的时候想“要是当时复读就好了”,即使是高考状元也无法避免遇到人生的挫败,我一下在结尾部分把时间拉到12年以后,其实也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一个在内心反复挣扎徘徊的夏天,等到12年以后,也不过是在一个起了大风的时刻才会忽然回忆起的夏天,都会过去,你要选择什么样的当下,你要去往什么样的未来,你如何才能跟你内心的自己达成一致,你如何才能让一个沸反盈天的夏天走向一个平和安静与喜悦的秋天,你想清楚,做好决定,然后,义无反顾往前走。这是我的核心想法,不过我没有那么明白地写出来。
陆拾:我只读了一遍,但我确实能够在满篇的纠结和苦涩之后,读到一点“千帆过尽”的豁达感,不多,但确实读得到一点。
张骆:也没法儿写得很多,毕竟是刚刚考完的夏天。
陆拾:确实。
陆拾:我想,你这篇文章出来以后,会震惊很多人的。
张骆:不会说我故意贩卖苦难吧。
他开玩笑。
陆拾:也许呢,反正现在这不是已经成为很多人攻击一个作家的方式了吗。
张骆笑了笑。
陆拾:你之前提到的长篇,写得怎么样了?
张骆说:写了好几个开头,不是特别满意,还在写。
陆拾:如果需要我帮你看一下,随时找我。
张骆:好,我准备好了,我就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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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张骆,你好,我是玉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本届大一年级的辅导员王曜,这个手机号码是我的微信号,请添加一下,我稍后拉你进年级群。
张骆有些惊讶。
他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玉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是否有王曜这个人,然后才把这个号码发给了徐本厚:学长,这个人刚才给我发消息,自称是我的辅导员,经济管理学院的王曜,你看看是否能帮我确认一下是否属实,以免有人假冒联系我。
徐本厚回了一个OK。
过了一会儿,徐本厚回:跟经管学院的人确认过了,是他本人。
张骆这才放心地添加了对方的微信。
王老师,您好,我是张骆。
王曜:你好,我等下拉你进年级群,进群以后改一下群备注,我们稍后要统计一下大家的报到时间。
张骆:好的,没问题。
王曜回了一个OK。
这会儿已经进入八月下旬了。
在录取通知书上,报到时间是9月3日至5日。
一共三天时间,任意其中一天过去都可以。
张骆还没有想到什么时候过去。
但这个时候,梁梦利已经过去了。刘富强也跟着他一块儿过去了。
“到时候我们送你去吧。”梁凤英说。
张骆有些好奇,问:“我爸有空吗?”
“请假!”梁凤英毫不犹豫地说,“你去大学报到,一辈子就一次,还是玉明大学,没空也得有空。”
张志罗笑盈盈点头,“必须有空。”
见状,张骆当然说好。
上一世,即使他考上的大学不如他自己的意,但他父母还是满脸骄傲、风风光光地送他去上大学,他后来回来,听平烟里的街坊邻居说起,都说他爸妈回来以后,那叫一个骄傲。
张骆那个时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985、211都没考上,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时过境迁,现在回过头看,张骆多多少少明白了,父母是真的骄傲,街坊邻居们也是真的夸赞。
不是非要上个多牛逼的大学,大家对你的夸奖才是真心实意地——说不定这种夸奖更可能是夹酸带醋的。
别人对你的心意,和你最后的结果关系不大,别人如何看待你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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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张骆起来以后,继续坐在电脑前面,死磕他的长篇小说。
已经写了十几个开头,怎么写都不满意。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失败”。
手机忽然响了。
张骆一看,竟然是黄玉海。
他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不想接,等电话响了差不多十秒,他还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