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眼睛里能看到那种老狐狸的狡黠:“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商行除了兵器和战马,还有别的货物。”
“比如——印度本地不产的珍宝、棉布、来自直隶的玻璃器皿——”
“火炮。”
耶律洪心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画面,明军的火炮齐射,火光冲天,城墙在轰鸣中坍塌,西辽的王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十年来,那个画面他从未忘记。
如果他真的从大明搞到了火炮,那整个印度次大陆,谁还是他的对手?
德里苏丹国的城墙再厚,也挡不住火炮的轰击,那些土邦的城堡再坚固,也能一炮轰塌。
然后他就可以四处扩张,攻城略地,建立起真正的大辽国。
“大人见谅,我们商行也弄不来火炮,那是非卖品。”阿萨兰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坚定的摇头。
“我可以出高价,十倍,二十倍——”
“不是价格的问题。”阿萨兰道。
耶律洪心也早有所料,火炮是明军的镇国之宝,怎么可能卖给别人?
“罢了。”耶律洪心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那就兵器和战马,价格就按你说的,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大人请说。”
“兵器送来的时候,不能只有刀,我还要弓弩、锁子甲、盾牌——全套装备。”
“成交。”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谈具体的交易细节。
“身强力壮的男奴,每人折算半块银元。”阿萨兰道。
“这是我们商行的最高价了。”
“一块银元。”耶律洪心道。
“我的俘虏都是德里苏丹国的正规军士兵,不是普通百姓,个个精壮,能打仗,能干重活,一块银元只少不多。”
阿萨兰却是毫不退让,半块银元一个奴隶的价格虽然看起来不高,可是运到大明的这一路上吃喝、折损,还有阉割时候的死亡率,都是巨大的消耗。
收购价格若是高了,就没有利润了。
而且大明可以从德里苏丹国乃至其他土邦手中购买到大量奴隶,渠道十分广泛。
然而,耶律洪心若想获得优质的兵器和战马,却只能求助于大明,任凭大明开出高价。
面对这种卖方市场,他也只能认了。
“女奴要不要?”耶律洪心问道,把那些矮黑女人卖给大明换兵器,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阿萨兰摇了摇头。
“除非是婆罗门或刹帝利阶层的白种女子,否则我们商行不收。”
“为什么?底层种姓的女人也是女人,也能干活。”
阿萨兰摇头:“这是商行的规矩。”
大明的统治者——那些北方的“汉人”,对于血统有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洁癖。
他们不允许那些矮黑人种的女人进入大明,说是会玷污华夏血脉的纯洁。
而婆罗门和刹帝利的白人女子——那些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的高种姓女性——在大明的市场上价格极高,供不应求。
毕竟,大明的统治者自己也讲究血统纯正——他们自称“华夏”,视其他民族为“蛮夷”。
虽然有教无类、海纳百川,但在血脉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交易谈妥,阿萨兰站起身来,再次抚胸躬身。
“大人爽快,第一批货物,两个月内送达,届时请大人备好足额的奴隶,我们商行会派人来交接。”
阿萨兰离开后,耶律洪心关在三楼露台上,一个人坐了很久,回想起很多曾经的事情。
想到了自己的故国,想到了自己的父皇,想到了大明的皇帝,也就是自己的姑父、也可以算是姐夫——李骁。
“在我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否北上复国?”耶律洪心轻声呢喃说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陛下。”
是他的皇后,苏缇拉。
苏缇拉今年二十六岁,出身于当地最尊贵的婆罗门家族。
她长着一张典型的印度高种姓女子的面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嘴唇丰满,两只杏仁状的眼睛又黑又亮。
“陛下有心事?是今天来的那个商人?”
“他是什么人?”苏缇拉好奇问道。
“他是从北方来的。”耶律洪心的声音很低。
“从兴都库什山那边来的。”
苏缇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作为婆罗门家族的女儿,她从小就知道“北方”意味着什么。
不是德里,不是古尔王国,是更北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强大的、可怕的、像神话一样的国家。
大明。
她知道大明的铁骑纵横万里,战无不胜。
她知道大明的疆域从大海一直延伸到沙漠,从雪山一直延伸到草原。
她知道大明的皇帝叫什么名字,尽管在她听来,那个名字拗口得不像人类的语言。
她还知道,那个国家覆灭了她丈夫的母国。
大辽国曾经称霸北方近百年,数次打败了强大的古尔王国。
而古尔王国又曾经是印度北方土邦的宗主国。
换言之,曾经的大辽远远强于印度,可就是这么厉害的大辽,却是被大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的。
大明,又是何等的强大?
苏缇拉略带紧张的问道:“他们会打过来吗?”
耶律洪心摇头:“不知道。”
“也许会吧。”
接下来的几年,东印度商行在印度次大陆上大展拳脚,几乎与北方所有的土邦以及德里苏丹国都建立了生意往来。
他们买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奴隶、香料、珍珠、象牙、药材、棉花、靛蓝染料——几乎没有什么生意是东印度商行不插手的。
但最赚钱的,永远是两样东西——奴隶,和兵器。
他们把明军的淘汰兵器卖给德里苏丹国,又把同样的兵器卖给拉吉普特土邦。
德里人买了好兵器就去打拉吉普特人,拉吉普特人输了,就成了俘虏;俘虏被卖给商行,商行把俘虏运到北方,阉割之后送回大明当苦力。
拉吉普特人赢了,也能俘虏德里士兵,同样卖给商行,换更多的兵器去跟德里人打。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打仗的双方都出了血,只有东印度商行在笑。
时间如水,转眼间,到了武泰十三年,夏末。
山东,登州。
大明的北方第一军港,此刻正处在一场风暴前的忙碌中。
码头上,人声鼎沸。
一艘艘巨大的战船整齐地排列在港湾里,大明黄海水师,主力云集。
总兵府内,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黄海水师总兵王河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是黄海水师的几位主要将领,一个个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而在客座的位置上,坐着几名身穿黑色布面甲的将领。
他们是驻守山东和淮北行省的大明陆军第九镇的军官,为首的是一名副万户,名为周成虎,三十七八岁,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王河从案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
“陛下有旨——”
所有的将领齐刷刷起立,躬身抚胸行礼。
这是军队调动的机密旨意,并没有专人宣旨,而是通过五军都督府快马加鞭送达总兵府,由王河宣布。
“黄海水师主力,务必于九月十七日之前抵达东瀛博多湾;于九月十八日拂晓前,向九州岛发起进攻。”
“登陆之后,第九镇骑兵负责陆上作战,水师负责封锁海面、切断九州与东瀛本土之间的所有海上通道。”
顿了顿,目光转向周成虎:“周副万户,陆上作战由你全权指挥。”
周成虎的拳头重重捶打胸前甲胄,沉声道:“末将遵旨。”
随后,王河的目光扫视厅内所有人,沉声喝道:“这一次的目标是彻底占领九州岛。”
“不是劫掠,不是骚扰,是占领。”
事厅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
“末将遵旨!”
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这不是一次突然的军事行动,而是一个阶段性战略的必然结果。
这几年来,大明对东瀛的掠夺一直没有停止过。
大量东瀛沿海的男人被阉割之后送回大明修铁路、挖矿山,女子则为奴为妓,被送到各大城市的暗巷和青楼里,为大明创造源源不断的税收。
可这样一次次的掠夺,速度太慢了。
船队过去,烧几个村子,抓几百个人,运回来;然后再去,再烧,再抓。
周而复始,效率低下,成本高昂。
而且东瀛人被打过几次之后也学聪明了,沿海的村庄搬到了内陆,海岸线上布置了瞭望哨,明军的船队还没靠近,人就跑光了。
经过这两年的反复试探和情报收集,大明对东瀛的情况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政治格局、军事部署、经济状况、民心向背,全都写在锦衣卫呈送的情报汇编里,厚厚的三大本。
李骁认为,对东瀛的战略,可以进入第二个阶段了。
占领九州岛,在那里建立大明的军事基地,以九州为跳板,向本州岛、四国岛、北海道逐步扩张。
并且在九州岛扶持傀儡,让东瀛人打东瀛人。
也就是说,大明要在占领区建立一个“独立”的政权,表面上是东瀛人在管理,实际上一切听命于大明。
让这个傀儡政权去和京都的天皇、镰仓的幕府打仗。
死的人越多越好,战俘越多越好,而最终的受益者,只会是大明。
“粮食、淡水、弹药、药材——全部备齐了。”王河一样一样地命令道。
“战马两千匹,骑兵所需草料提前运到船上,各商行的补给船队会跟在主力后面,负责收购战利品和战俘……”
“登陆之后,对九州岛的东瀛人,要杀一批,留一批;杀的是那些顽固抵抗的武士和领主,留的是那些愿意合作的,让他们去打天皇,去打幕府。”
“东瀛人打东瀛人,是最好看的大戏。”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低沉的笑声。
散会后,将领们各自回营。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一箱箱弹药被抬上船舷,一捆捆箭矢被塞进货舱,一袋袋米粮被搬进底舱。
战马嘶鸣着被牵上特制的马船,船舱里铺着干草,马匹被固定在隔间里,防止船身摇晃时互相踩踏。
几日后,水师准备了出征仪式。
卯时正,王河站在旗舰船头,手中令旗一挥——“起锚!”
“呜呜呜呜!”
在低沉的号角轰鸣声中,船队缓缓驶出登州港,向着东方茫茫大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