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船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马匹被一匹一匹地从船舱里牵出来,沿着宽大的木质跳板走向码头。
这些战马大多是北疆马和蒙古马的混血品种,肩高五尺出头,浑身肌肉如铁铸一般,在这个时代的东瀛,这样的马匹简直是巨兽。
因为东瀛本土的马种,肩高普遍不到四尺半,体型小,耐力差,跑起来晃晃悠悠,根本承受不住重甲骑兵的冲击。
周成虎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从腰间拔出横刀:“弟兄们,今天杀进太宰府,谁第一个冲进城,老子赏他一百块银元。”
“杀!”
周成虎一夹马腹,箭一般冲了出去。
铁骑轰鸣,整座码头都在微微颤动。
港口内还有很多没来得及逃走的东瀛人在抱头鼠窜,一个穿着破烂裃的武士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跑。
“这里有只倭奴。”
一名明军骑兵从后面追上来,长枪如龙,一枪刺穿了他的后背。
“噗~”
“啊~”
枪尖从胸口透出,那武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挂在枪尖上,被拖行了数步才掉下来。
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触目惊心。
“简直是废物。”骑兵狞笑着拔出枪尖,在马鞍上甩了甩血,策马继续向前。
大明骑兵们在博多港内横冲直撞,马蹄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不到两刻钟,整个博多港再没有站着抵抗的东瀛人了。
明军的伤亡为零。
随后,一千多明军铁骑,在锦衣卫隐藏在九州岛的暗探带领下,沿着驿道向太宰府的方向席卷而去。
驿道两旁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民们看到了这支军队,有的人吓得扔下锄头就跑,有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睁大了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双手合十,朝着骑兵的队伍念念有词。
那是他在念经,念的是佛号,祈求阿弥陀佛保佑他不被这些天降的恶鬼伤害。
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拉着他便跑:“爷爷,快跑啊!”
“明寇杀来了。”
可他们还没跑多远呢,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几个呼吸间,两颗头颅翻滚落地,明军骑兵甩掉鲜血,丝毫不停的继续冲杀。
(博多湾位于福冈)
太宰府,距离博多港,三十里。
这名字听着气派,可实际上——它连大明一个像样的县城都不如。
没有砖石城墙,只有一圈低矮的土垒和木栅栏,高不过一丈。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木造的破旧平房,只有镇西奉行府还算像点样子。
此刻,奉行府内,镇西奉行北条英鸡正在用早餐。
他是北条家族的人,四十出头,留着一小撮精致的山羊胡,穿着上等的丝绸和服,面前摆着一张小案几。
上面放着一条烤鱼、一碗味增汤、一碟酱菜和一碗白米饭,这已经是普通东瀛人求之不得的奢华美食了。
旁边还坐着两个侍妾,低眉顺眼地给他斟酒。
这一时期的东瀛正处于镰仓时期。
镰仓幕府的开创者是源赖朝,他在起兵过程中得到了妻子北条政子及其娘家——伊豆土豪北条氏的大力支持。
源赖朝去世后,其子源赖家能力不足,引发了内部权力斗争。
北条氏借机铲除异己,设立“执权”一职,逐步架空了将军。
源氏将军只传了三代,前后不到30年便血脉断绝。
为巩固权力,北条氏先后迎立毫无根基的藤原氏和皇族亲王担任将军。
这些将军从小便受操控,纯粹是幕府礼仪上的象征。
简而言之,镰仓幕府架空了天皇,而北条家族又架空了幕府将军。
此时东瀛的权力,大多集中在幕府执权——北条家族手中。
而北条英鸡就是幕府派遣至九州岛的最高官员。
“嗯,今日的鱼不错,是刚从博多港送来的?”北条英鸡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回大人,是的,今早刚到,还是活的。”身后的管家弯腰答道。
北条英鸡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心境甚是舒畅。
太宰府虽然偏远,但好在天高皇帝远,镰仓那边管不着,他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这两年虽然听说有明寇在沿海劫掠,但一直没闹到筑前国来,他也乐得当没听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大人。”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北条英鸡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什么事这么慌张?”
“博多港——博多港遭到明寇的炮击,港口已经失守了,警固番头佐藤次郎派人来求援。”
北条英鸡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变得僵硬,最后脸庞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调:“明寇?炮击?博多港?”
“是……是的,大人。”传令兵磕头如捣蒜。
“番头山田大人派人来报信,说海面上的明寇战船至少有……至少有好几百艘,船上全是火炮,比咱们的船大十倍不止。”
“山田大人请求太宰府立刻派兵支援。”
北条英鸡猛地站起来,案几被他撞得一歪,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两个侍妾吓得尖叫着躲到一边。
“立刻,马上。”北条英鸡怒吼。
“传令下去,太宰府所有士兵全部集结,征调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只要是能拿刀的,都给我拿来。”
“还有!”
“立刻派人去镰仓报信,请求幕府支援。”
“通知九州九国的守护和地头,让他们火速带兵来援。”
整个太宰府顿时鸡飞狗跳,士兵们从营房里被撵出来,百姓从家里被赶出来,到处是喊叫声、咒骂声、哭泣声,乱成一锅粥。
北条英鸡站在奉行府的廊下,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太宰府的常备兵力有多少?勉强够一千人。
但其中大部分是负责文书和杂役的,真正能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三百。
征调百姓的话,可以临时凑出两千多人,但这些人连武器都配不齐,拿竹枪和木棍上战场,能顶什么用?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九州各地的守护和地头。
九州岛上有九个令制国——丰前、筑前、筑后、丰后、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
各地的守护和地头手中有数量不等的兵力,如果全部集结起来,凑个几千人应该不成问题。
可令制国之间路途遥远,道路泥泞,传令兵骑马跑断腿也要好几天。
各地的守护和地头接到命令后,要先召集自己的家臣,家臣再召集足轻,足轻再从领地里征集粮草。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个多月。
太宰府,能撑半个月吗?
而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颤抖。
“轰隆隆~”
脚下的木地板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集结的士兵们停下了动作,征调的百姓们停止了哭泣,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吹拂。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城外的土垒上,几个值守的武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骑兵,是骑兵,好多骑兵。”
黄尘漫天。
一条土黄色的巨龙从官道上滚滚而来,尘烟中,无数黑色的身影在翻涌奔腾。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土垒上的碎石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轰轰轰轰~”
第一匹战马冲出了尘埃。
那是一匹高大得不像话的黑马,马背上坐着一名骑士,身披布面甲,头戴铁盔,脸被面甲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冰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面旗帜——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轮金色的太阳和一弯银色的月亮,日月同辉,猎猎作响。
然后,更多的战马涌了出来。
一匹,十匹,五十匹,一百匹。
甲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马蹄踏在大地上,如同擂鼓。
那股气势,像山洪暴发,像海啸倾覆,像天塌地陷。
“轰轰轰轰~”
太宰府土垒上的东瀛武士们,手中的刀开始往下掉。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武士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了胸口。
“那真的是人吗?人怎么能骑那么大的马?”
“明……明寇……”年长一点的那个声音都在打颤。
“那是明寇的铁骑……”
“怎么会这么快?”有人哭喊起来。
“博多港不是刚刚才被袭击吗?从博多港到这里三十里路,就算骑马也不可能这么快。”
“你傻了吗?”另一个人吼道。
“那些明寇的马速度比咱们的快一倍不止。”
北条英鸡踉踉跄跄地冲上土垒,扶着一根木桩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腿就软了,要不是身后的管家扶住,整个人就要瘫倒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嘴唇在哆嗦,胡子也跟着抖。
“就算是整个皇国加起来……天哪,整个皇国加起来,能有这么多骑兵吗?”
镰仓幕府的骑兵被称为“御家人”,披着简陋的甲胄,骑的是矮小的木曾马,跟眼前这些庞然大物相比,简直就是秋田犬和狼的区别。
在他们的认知里,所谓的“骑兵战”就是几十个武士骑着马捉对厮杀,一个一个地单打独斗,比的是个人的武艺,从没有过大规模的骑兵冲锋。
而且全九州的骑兵加在一起,也不过几百骑,可现在,出现在太宰府城外的明军骑兵,光是眼前看到的就有上百骑。
而且看那尘烟的规模,后面还有更多在赶来的路上。
“大人,大人,怎么办?”几个家臣围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明军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
“我们死定了。”
北条英鸡张了张嘴,想说“板载”,想说“天皇保佑”,想说“武士道精神”,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哆嗦的颤音。
“顶……顶住……”他终于挤出两个字。
“顶住……援军很快就到……”